• 2003-06-30

         这是一座很小很小的城市。平庸无奇,我在这里长大,十年。
        人群如蚂蚁用一种忙碌的姿态生存着,幸福是劳累有时夹带的赋予。他们很累,公式般的礼节要去遵守,还有莫测的将来等待。但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于是就一直途等漫长。
        人,都一样。而我却无法适应这种淡泊如水的生活。我并不是希望狂风遽雨。可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平庸得出奇。我厌倦了,我想的,是遇见许许多多的陌生人。去猜测,去喜欢,然后离开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
        这座城市千篇一律的面孔,闪闪躲躲在我眼前,如深海冰冷水母,上升,上升,沉淀。如此反复,反复如此。
        我用文字作为解脱,逃遁这种从复的结局。
        我的文字里因该有激烈的爱情,冲突的痛节和泛潮的寂寞。我始终自导自演,终始相隔。
        虚假的,自我谄媚的文字。

        开始认识不同的人,他们爱我,他们同样讨厌我。我们在彼此的文字里抚摸,得到安慰,或许留下伤口。
        但都终将刻骨铭心。
        这些暧味的伤口并未使我疼痛,他们作为一种坚定的印记,坎坷我残缺的灵魂。就是因为凹凸的理智,我与平凡相隔两岸,我独自孤独,我一个人美丽。
        认识雒的时候,我在写一篇荒唐的爱情。色盲游戏。故事里依旧一个和我相同成分的男人,他弥合了我残缺,爱一个身世孤苦的美丽女孩。铁轨的爱情绝世独立,因半路空白,灵感短路,我又穿插了第三着,一个叫奏风的男人。爱情分裂,是种必然。他爱她,她爱另一个他。轮回宿命在我手心周旋不息。只好死去一个。我在选择的困扰时。这个女孩出现。
        雒。

        她在我留言板一直虚假虚假的说个不停。她说,SHINE,你这个大坏蛋,你骗人都快要成精了。凌晨上网时看见这段留言,边呵呵呵笑,是二月,天很冷,忽尔那东,宛如复始。我边冷边笑。凌晨三点感冒了。
        第二天,惯性的迟到。老师冷眼看我,不再多说什么。天空病殁,脸色苍白,和我一样。风缠绵耳垂,呻吟,惨叫。
        放学后,SAIL把木偶后裔的纸稿还给我。他像猴子一样嘎唧嘎唧的捂嘴笑,他说SHINE,安妮病毒侵蚀你了。
        是吗,好吧。我无奈摇头。
        他终于笑完后,说,你这个自恋狂。他莫名其妙的说出来,我心情也跟着其妙莫名了。我问为什么。
        你看你的文字里,班尼路的,GOLDROAD的,写这些不是自恋是什么啊。
        是吗。可我走远。

        一直是个淡漠没有自制能力的人。有时突然会想,人为什么活着这类愚蠢的问题。答案在文字里展开,延伸念珠般的模糊语言。人,害怕越轨,如此懦弱,他们永远只能够活在别人眼中,作茧自缚,他们心安理得。
        所以。就这样。

        雒说,虚假的,你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我把眼睛闭上,同样的问题,同样没有答案。
        在这个世界上,我欠每一个人一句对不起,可他们同时也深欠着我。我在亏欠了别人同时也亏欠了自己。我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所以有时厌恶身边的一切。他们蝼蚁跟从性的生存。
        我答应雒,我该好好认识自己。我该告别虚假,十七岁的斑白。
        我把曾经的文字烧毁,他们是我虚假疼痛结成的痂。它们是垃圾,铭奠我死去的时间。

        开始感觉阳光就像外婆的手,温暖粗糙。
        第二天,很早的来到学校,老师吃惊的目光,可他更习惯于我迟到时的落魄。他欲言又止的痛苦,我不说什么。
        在试着改变自己,什么都觉得快乐,什么也都沾沾自喜起来。
        毫无头绪。
        SAIL来我们教室找我,我们班上的同学不喜欢他,气氛尴尬,他问我现在写什么了,我几乎的笑,是说没有。
        没有再写任何虚假无望的爱情。
        上课后,开始写字。可拿着笔很久,不知道自己该写什么。最后发现,原来我根本写不出真实的东西,以前一直是用谎言的血液错综故事的脉搏,而现在,不能虚假的,终渐干涩。
        是政治课,老师突然下来,他瞪着我说,你不听课在干什么。他接着拿起我的记事本,问我刚才写些什么。
        我说日记。我们之间的言语不带感情,事实如此。
        他翻开看,一边读:虚妄的城市,长满脚尖的斑马线,我们生活在这里,我们叫它斑马森林。教师里顿然沸腾喧笑。他门在笑我。
        老师也嬉皮笑脸,说,你这人是不是不正常,写这个可以成为一代文豪啊。
        他把本子向我头砸来,来不及躲避。
        头嗡的一声,昏沉。我在心底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把一只手放在额头摁住炽热的痛楚,
        他笑得更为放肆,说你又不是女孩,才轻轻挨一下,就做成那个死样子。
        我倏的起身,离开。

        一直是懦弱的人,不敢反抗。低等的立场,唯命侍从。
        开始厌恶这样孱弱的身体,却又不敢用伤害凌驾愤怒的冲动。
        我怕痛,无论身心还是肉体。我害怕这种伤害。
        我躺在学校后山的草坪上,阳光和暖的丛流,这样的思绪,没有冲突。
        内心的痛逐渐阳光里蒸发,不留伤痕,预料的。

        回教室时,班主任找我谈话,他把我拖到阴暗的办公室里。他粗鲁的说,你不尊敬老师,叫家长来。我没有争辩什么。
        我说。好。
        我从银行取走了所有储蓄。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离家。
        我在留言板上对雒说,我没家了。
        雒说,你来。下面写着陌生的地址和一连串的电话号码。

        她在遥远的北方,而我也终于离开了这个平庸无奇的城市。飞向上海。
        上海。
        错杂的斑马线长开,高耸的石头般房子草一样灰秃秃开满地平线。我坐地铁来到浦东。
        一成不变的眼前,可是喜欢。
        雒生活的城市,适合懦弱飘泊的灵魂寄住。
        向前,转身,向前,再转身。路边阴翳的樟树一字排开,散发出刺鼻的清香。我在楼下的电话亭给雒打电话,心乱不安,心脏撞击的声音像自尽。
        不久,一个女孩的声音说出你好。她用普通话说,你找谁。
        我说,雒,我在这里。如果不愿意,可以不用来的。
        哪里。SHINE。
        楼下。
        ……
        她穿一件单薄的校服衣,洗褪色的牛仔裤,站在我面前微笑,不是漂亮但惹人怜爱。
        她一个人住,她草率的描绘了一下自己身世。
        十七岁,与我同年。一个弟弟,去年淹死在学校的游泳池。爸爸妈妈都上海人,浦西。一个月回家去看他们一次。租来的房子,在不远的女校就读,今天偶尔放假,她问我去那里玩,没有问我该怎么办。
        等等。有水吗,你看我身上脏脏的。她笑,说是淋浴的,接着带我来到浴室。浴室墙壁贴着深蓝色的欧神诺的瓷器。像爬满了忧郁的壁虎。我很喜欢。

        晚上七点,我们在楼下找了一家小店吃面条,我使劲往汤面里放辣酱,可怎么放都觉得是甜的。
        她哈哈笑,说我笨猪。
        明天不用读书吗。
        笨猪,当然要啊。她笑的时候左边脸有酒窝,很好看。她笑着说,你担心我拉。
        我们在附近的公园里转了一圈又回来,上海的夜哗众取宠,车行人色在耀芒的霓虹灯下拖着生活的影子,各自繁忙。
        生长不息。
        
        在上海,我住雒租来的房子。
        我睡客厅的沙发,沙发是一只很长很长的棕色的猫形状。雒在自己房间上网。她敲击文字的声音,在午夜凌晨两点,来回空洞。
        我习惯的无法入睡。无意间想了些什么。可又什么也无法想。将来与我无关,我只有现在。物品爬在窗上看星星。陌生的天空,星星耀眼。
        我刺痛得流下眼泪。雒出来喝白开水时看见我,她站在我身后,我转过头,说,我一直是这样的人,对不起。
        我欠每一个人一句对不起。雒。
        雒向我走来。
        我们在黑暗中沉沦的相互拥抱。
        干涩的唇覆没一切纯白的言语。
        我不爱她。

        雒帮我找了一份比较简单的工作。CD店里,我看着每一个人拿着自己喜欢CD过来。
        我用国语说你好。
        他们怔在原地,他们知道我不属于这里的成长。可那无妨,一些人微笑的付完钱,说再见。一些人,莫名其妙,他们坏脾气的什么也不说,拿出一张一百的面钞。等我找回钱,遂后离开。
        我喜欢这样的工作,遇见不同的人,我爱他们的陌生。 

        CD店的老板是雒的朋友,是个高瘦的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有明亮的眼睛。
        他叫雏神,奇怪的名字,一如他的玩笑,他问我是不是雒的弟弟投胎,怎么两个会那么像。    
        CD店叫MINNIGHT BIUE。深蓝。
        我给SAIL打电话,是一个礼拜后的星期六。下午三点,这个时候学校是放假时间。
        喂?SAIL,我说是我。
        你在哪。
        上海,那边还好吧。
        学校里倒不在乎什么。不过你家可天下大乱了,很多人伤心,你知道吗。
        知道,所以你告诉他们我和好,不用担心。
        呵,你天真得过火了。
        我知道,所以才请你。
        为什么自己不打电话去说明白。
        我沉默了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挂下电话。

        很多时候我不明白自己。我该是怎样的人呢,闭上眼,靠在墙上屏住呼吸。
        这种死法很烂,我以为自己屏住了呼吸可以坚持到死去。
        可我永远不是那个能坚持到最后的人。
        我说,我对自己说。
        你快点死好吗。

        上帝午夜十二点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不停的逃跑,天是黑的,或者我看不见,或者只有我一个人。非常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毫无怨言任人吞吐,我多么想挣脱,太安静了,我大声的叫,但都被四处蔓延无法阻挡的寂静湮没。我跑不动了,停下来时地面突然开了个洞。急速的下坠,我抓不到希望,我已无路可逃。
        
        雒喜欢抱一大堆的数学测卷到这里来做。她一边做边说,你快现出原形来吧。 
        我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她。我问雒要吃什么。这是已是温暖花开的季节,五月,临夏。
        雒说哈根达斯,谢谢。我便跑到二十米外的冰淇淋店。
        回来的路上,看见MIDNIGHT BLUE门口站着熟悉的身影。
        他转过身时,我看清了他的脸。
        SAIL。
        
        SAIL说过来玩玩,他说这里的游戏很多,他说我在这里好吗。我是在留言板上看到这里的地址的。
        他说我该回去了,SAIL说完最后一句话:你不属于这里,你该回去了。
        走了。仓促的不带任何句点。

        是该走了。所有人已经知道了我在这里。我必须回家。
        离别的那天,雒说,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不过我会记住你的。
        雒说,我不要你记住我。我要你不会忘记我。
        好。我对雒说再见。看了最后一眼这个城市。流下一滴眼泪在这个城市。
        所有的不过一滴眼泪就可以偿还。
        火车开了,我们一直再见再见说个没完。
        火车开走了。
        火车走远。
        
        呼啸的火车带着我来到了另一座城市。平静的,适合漂泊灵魂的寄住。
        谁也不知道我去了那里。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这座陌生城市的名字。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里。
        所以一直逃。
        逃。

  • 2003-06-30

    北纬25°幸福

    春来春去,秋去秋来。一张轮回的脸,一朵花开的时间。北纬25度,我的幸福。

      我生长在潮湿的南方末央一座肮脏城市。
      这座城市的三月走火入魔,忽冷忽热,而今冰凉,一向袭孱风渗透太阳苍白的唇,亲吻我的北极,我感到寒冷,走在变奏的季候,谁会与我颤抖。
      由回来的时候,我这样对我的幸福说,由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笑以一种无法梗塞的姿态,像北回归线,反差明媚,将贯穿我一季的记忆。她是我手心在冬天干燥裂出来的伤口,我自私的小心翼翼把她裹在衣袖,却忘了时间依旧会带走她。
      她将走得片甲不留。
      可还是会回来,她牵着自以为是的结局,在北纬25度,幸福街角,她回到我们的从前,因此,没有所以,没有结局。
      我们在一起。
      我从来都是一个自卑的人,习惯像深海深沉的水藻,暗地妖娆。依旧不会外现一丝情感给身旁的人,他们手中没有我要的幸福,而我所谓的幸福因该有王子一样天生的华贵气质,和公主般无懈可击的美丽,不可匹敌的举止。他们没有,他们只会哼哼唧唧平凡得让人无地自容。我恨不起,我自以为高贵,我却要自卑。由的出现就像一枚泰蓝戒,佩穿食指,都使整个人眩目起来了。
      我不甘向命运奢求什么,由是我最大的幸福,她甜美的笑,她让我的自卑千疮百孔,宁可不要幸福,宁可没有快乐。
      由说我是水藻般纠结她命运的男子,她会把我纤长的手指放在阳光下,与自己手影重叠。轻声说这是我们的影子在接吻,一面咯咯咯的笑,拉着我的手奔跑。
      我迷恋这个美丽的女孩,我自己都无法阻挡自己。可我是多么脆弱呵,极不愿承认这巨大的幸福轰炸,待到血肉模糊,全身烙下幸福的伤口,才像个孩子低下头认错,绞扭着手指,说对不起对不起的不停。
      她是爱我的呵,我是多么不想承认自己的无力。我被宠爱着,纵容得没有余地逃生。
      我也没有逃离的资格,尽管我已经不再爱她,尽管我从来没有爱过她。
      我是多么不想承认。

      由,她知道,她知道我一再颓暗的内心曾一度迷失了她幸福的双眼。她是明亮不沾带一丝污垢的水晶,而我只是生活在自己脚影深渊下的绝望的野兽,活在上帝枯槁的言辞里,活在恶魔的污言自喻。
      由知道,我这样苍白的男子呵,病态的执着一丝绝望与一丝美好的盲点。由知道,我纤瘦的迷惘,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同性,那种刚毅的脸,微笑时露出八颗雪亮的牙齿,分别可爱的虎牙,干净的口腔味道,英俊得要命的男生。由知道我会像一条潮湿泥土里暗无天日生活的蚯蚓,寻找保护的归宿,这是我的罪呵,她知道我太多的罪,她依然爱我。
      爱我不渝。
      我犯下的罪,它们是腥秽的沼泽,沦陷而无法自拔,直到覆没我仓促的残喘。
      我做梦都在想我是如何挣脱这般罪恶呵,思想糜烂。我做梦都在想由披着天使的羽翼,她飞舞的蕾丝群,飞扬的长发奔跑迩来,身后光洁的翅膀,她是天使。
      她的圣洁让我坚强,让我不由的颤抖。
      她是我的天使呵,我要保护好我的天使。
      我做梦都在想我在坚强。

      那个下午冰冷如瑟寂寞三点。在这个城市的二月,天空忽冷忽热,王菲唱着流年。
      爱在她左半脸,我站在她右身边,这就是唯一的关联,让爱辉煌到顶点。
      午后地阳光也不检点,肆无忌惮乱扶摸人的脸。我们站在同一地平线上,看相同的书,是这座小城市最大的图书城,她不时微笑着看我,我低下头笑,别人眼中神经病,嘻嘻哈哈笑嘻嘻。
      手里拿着的是CLAMP的CLOVER,素唱着,我渴望得到幸福,我渴望得到幸福,和你在一起得到幸福,成为你的幸福,带我离开,远离这个地方,解不了的魔法,停不了的吻,醒不了的梦,不会消失的幸福。
      我们用一个小时看完这部漫画,用三分钟来确定和认识彼此,她用一分钟向我微笑并爱上我,我用两秒钟时间告诉她我的名字。
      因此有了从此以后。
      
      由在认识我四分钟后把我拉到烧烤店里,我们不讲颜面的大吃特吃,我的钱被她全盘出卖,她的天真兑现我的郁闷,她的无邪渲染我的脸。
      她在油腻的餐桌上画下自己的名字。由,很特别的名字,我说。接着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故事,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扔一件不必要的垃圾:妈妈是个穷苦的乡下人,一直在广阔的田野里做活,是个美丽的女人,腹有心计,不甘穷苦桑沧的命运,终遇见一位城里的男子,男人淳朴,有一个小小的公司,她想都没想就嫁了过去,男人爱她全部,可女人只爱他的钱。后来生下了我,取好了名字,由,田字多出头来,如此世俗,意思是希望我不会一样沦落穷苦命运里。
      SHINE,该说你了,告诉为什么你会有这般灿烂的名字,由恬然的问。
      我笑而不答,看着她手背上的伤疤,那些由痛苦往事狰狞而成的痂,隐匿时光的背面。我沉默了起来。
      
      SHINE,我要和你交换名字。由孩子气的说,我现在是欧阳光了,你来叫由。
      由搂着我的的颈项活泼乱跳,她只介意爱的目光,我们在学校里,身旁慕羡的目光烘焙我们的放纵。这些粗俗可怕的人开始在墙角里是非造谣想入非非。有一个丑陋的矮胖男生在走过我们身旁时低声说不要脸。
      这个素质低落的人打起架来从不理记后果,我对由说,不用管他,这种人还有很多在这个小城市里爬行。他们可以庸俗到把鲁迅当神来看,可以低俗到把到流星花园一句一字倒背,可以破烂到骂你穿名牌有钱就了不起。
       与我无关,我说过,我孤立自己,犯不着因为仅仅寂寞就去他们中寻朋召友。老师却说,你有什么资格骄傲,只不过会写几个字,
    居然看不起别人。我解释不了什么,看来流言不止只言片语。我说我只是不想亲近我讨厌的人。
      我讨厌任何人。
      
      我是一个自卑的人,我说过,朋友被我定义为工具,让自己快乐和伤悲的工具。他们在我需要时才会想起,关系建筑在利用之间。由却不一样,她已溶入我的生活,我自恋,我爱我的全部。
      去她家时,看清这个家华丽而空洞的面庞。只有由一个人住,很大的房子,会不会任自孤独。由把我带到她的房间,粉红色的墙上有她美丽的大头贴。凌乱的书本搁在地板,像乖巧的宠物,还有大大小小的可爱公仔。突兀的我似乎格格不入。
      我们的午餐就是这些康师傅方便面。客厅阴冷潮湿,我突然想起缺少什么,向四周望去,那些精致而享乐地充满无尽的美丽东西,度银的花纹描金的图案,在眼前的玻璃雕刻的花盆里,干燥的紫罗兰的香料被一束灯光覆盖在墙角。散发流离而惨淡的熏香。
      由,你的父母呢。我突然的问。
      由失措般看着我,她一面把前额的发丝顺向耳后,一面侧过脸去说,爸爸要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他很忙,我知道他爱我,谁能理解,妈妈在生下我四个月后跟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那时爸爸的公司濒临倒闭,是个很小的公司,他挺了过来,他为了我。
      由把面条围绕在筷子上,大口大口的吃,忽然就掉下了眼泪。
      可也只有眼泪。

      由在三天后去了一个遥远的城市,她的爸爸生病了,这个男人为了钱折磨着自己年衰的身体,他还是爱着那个女人,他把一切的错误全然戳指自己,他后悔自己没有足够的钱去挽留他心爱的女人。
      由去看他,一个月后一定回来。她向我承诺,等她回来。我说,好。
      我要等我的幸福回来。
    我渴望得到幸福
    和你一起得到幸福
    成为你的幸福
    带我离开
    带我远离这个地方
    笼中之鸟
    不能飞翔的鸟
    不会哭泣的鸟
    孤单的鸟
    因此请带我离开
    我可望得到幸福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感到幸福
    只要你微笑我便感到幸福
    因此请带我离开
    我渴望得到幸福
    初次的心愿
    成了最后的愿望
    这里是妖精等待着的
    我们两个人约定的地方
    因此请带我离开
    为了忘却现实
    为了停留在梦幻之中
    为了永远能够思念你
    带我离开
    我渴望得到幸福
    ...
       
      天空愈加变态,越过春天,夏天三月翩然起舞,我上身只穿一件白净的BALENO短衬,我讨厌夏天送给我的郁闷,在每个星期六下午都会去和由第一次见面的图书城。 CLAMP的三叶草,不停的看,许多幸福的字句像刺茫的针尖,刺痛了我的眼,似乎流出泪来。
      这套漫画在第三个星期六的下午不见了,站台员朝我轻蔑的笑,在我身后嘲讽的说,这里的书可不是白看的,没钱就不要来。
      我没有再来过。
      我开始写字。这些卑微的文字与我无关,它们只是作为一种信仰和闪光的借口。我怎么不能够醒悟,梦一场,却自甘堕落,愈加深陷。写字可以洁净一个人的灵魂。它们把人体内肮脏的思想负载,带到时光的肠胃。
      一切如一切,从文字的周期定位,开演时间的背影。
      由未回来之前我疯狂的写字,写许多张牙舞爪的文字,自怨自艾的文字。
      文字在我指尖行迹,如落寞的贵族,醉生梦死。
      
      三月的尾巴,天空哗的一声,急速冰冷,北方已在下雪,风感到寒冷,它们躲进我的衣内。我在颤抖。
      由突然回来的那天,天空安澜,还是比较冷,我蜷缩着行走,抬头的那刻,我看见那个女孩甜美温暖的笑了,我风一样奔跑过去,露出孩子一样灿烂的笑脸,我开心的说,你终于回来了。由。
      我对这个女孩的爱就像短促缭乱的头发,杂乱而无章。爱,潜伏幸福与回忆之间,令我不惜心动,不慌不忙感染上。爱上。
      爱上爱情。
      
      我把期间写好的文字拿给由看。由笑起来,她说喜欢,她让我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这些不堪一击的脆弱文字曾一度糟人辱骂。如今找到了安慰的寄主,我自形自卑的欲望消失至尽,它走得片甲不留。
      还有什么值得永垂不朽。
      我的文字里有太多的滥成灾的温暖与淡然。让绝望成为幸福故事的最终消亡。这是由对我文字唯一的黯然。
      由问,佑为什么死了。她手里拿着我的《候鸟》,这篇苍白的文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写完的。
      我笑,我说,他的幸福,不过就是最后的消亡。我说,由,如果你不爱我,我一样会死去。
      尽管懦弱,还是因为幸福。就像尘埃落定,水落无出般的压抑。
      由看着我的眼睛,她向我笑,她不理解我时就一直微笑个不停,敷衍我短暂的模糊。我的眼泪开始从眼眶中大滴大滴跌落,打下来,像夏天突忽的暴雨一样,让自惊奇,她在我面前用冰凉的指间滑过我的面颊,然后平静地说,你不会死去,我会爱着你。
      她还未说完,我接口道,可你会死去的,生活里到处陷满了意外,我拉着由的手。由的眼神看着我,沉谙。

      由问我会一直这样的写下去对吗。就这样毫无止境的写,直到死亡。我眨动迷离的眼皮,微笑起来说我不会。我们在五月和暖的空气中对话,我说我不会傻到让自己沦落到用文字填补生命的短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文字只是我的孩子,为了奠定我脚下的路而出生在这个世界的,它们也只是一堆华丽的尸体。没有灵魂。
      午夜,我们在看看不见的星星,城市的夜空污浊。坏孩子的天空,我们牵着自己的影子游离。
      路灯为此闪烁不安,我轻快的踏着斑马线,可是由不喜欢些黑白夹杂的生物,她从来不在斑马线上行走。整齐错综的斑马线安放在脚下,这座城市,我叫它斑马森林。
      偶尔路过的货车司机会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们有非常奇怪的价值,凌晨两点,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是不应该出现在马路中央安详的说话和走动地。
      直到离别时各自说着再见。

      六月的妖气绷紧同学们的笑脸,只有我学会了轻松自在。由很多时候对我说要努力了。她在附近一所重点中学,很好的成绩,没有担心的余力。她来帮我补习没有重见天日希望的数学。数学课每天都阴魂不散。
      我认认真真的听,认真了也还是不会。由卖命的拍桌子,每个星期六下午我在她家成为她心爱的傀儡娃娃。
      
      炽炎的空气,云朵全部跑开,时间别来。
      我突然想,我的未来该是怎样。我是一个极为不劳而获的思想停滞者,开始害怕,还是没有眼泪,是麻木了,倦怠了,可以从来,依旧没有犹豫的幻想。
      由说很多次看见我从医院出来,她惴惴不安关心地问,SHINE,你没有事吧。
      没事,我体质较弱而已。我笑,眼睛湿润,还是人关爱我,我为要自己感动。
      六月六日,时间飞扬跋扈,第二天将是高考,心终于异常紧张。脸上的笑开始松弛。我安慰自己原谅自己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由的电话终连不断,她只会让我更加紧张,恨不得死了算了,我想,也只是想。
      两天莫名其妙的过来了,没有给自己希望,把自己关在房间,空气冷静得让人窒息。

      由考上了北方的一所名牌大学,应证了命运的安谴,还是午夜,我有点冷,我和由并肩行走,之间没有太多话。
      她告诉我,她将要离开。
      她说,不能为一个我而毁掉自己全部的幸福。我依旧不发一言。
      告别时,由突然问,SHINE,你要的幸福是什么。
      我错愕的停下脚步,抬起头,仰望天空,一只手臂缓缓举起,我说,我的幸福就像这些看不见的的星星,一样遥不企及。
      这就是全部。由问,那你跟我在一起又是什么。
      游戏,我说,只不过是一场假装幸福的游戏。
      对呀,不过是游戏而已。由流着泪。
      黑暗中我离开。

      你知道我爱你。由,你是我假装自己最大的幸福,,可终究破灭了,我说过,只要我们在一起。宁可没有幸福,宁可没有快乐。
      由,我是爱你的呵。尽管我多么不想承认。
      我是一个严重的精神患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爱走了,我的幸福消失了。
      我说过,由,如果你不爱我,我会死啊,会死去。
      消失不见而已。
      这里是七楼。

  • 你到底喜欢你的哪只手?左?还是右?恐怕你自己也分不清楚。
    学者说,每个人都有双性恋的情节,你有吗?
    我有。

      我是一个快乐的伤悲者。
      我时常快乐的去做一件悲伤的事,用谎言的语气说服真实的自己,看见的,看不见了。恍惚被神遗忘。像个正常的疯子,奢侈的穷人,烂漫的俗物,愚蠢的天才。
      你呢,又知道什么了。
      不管我们喜不喜欢,结局都是一样。最后消亡。我们都以一种方式来完结自己。不停出卖肉体与时间,换取心安理得贬值的记忆。既然爱过,狠过,全然可以不顾。
      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必须强求,会值得我们去原谅。你知道,因为你不再爱我。
      生活的随意如此,得过且过就这么一生。不放逐甜蜜,谁又会真心,在我身旁的人,他们任何肯定,我一直怀疑。无意间指责了什么,错的却都是自己。
      你又在微笑什么。
      你知道,我的梦想很多,它们撕牙裂爪。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写字。然而,写字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要的幸福,你给的,他怎么了。
      我的文字愈弥空洞,试图穷途末路。看完北纬25°幸福,你说,文字与我一样虚妄。
      可我的文字与我无关。
      我的眼泪是孤儿,悲哀得没有皈向。缺少另一种情感,我用一种有毒的快乐面朝死亡。
      我也真的就只是如此了。
      现在这些自怨自艾的文字,它们爬进你冷僻的心脏。因为空洞,你就不再相信,它们能让人眼泪自尽。可等等,等你看完再说它的不好好吗。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文字题目叫做神的左手恋上我的右手,突发其想,你说,可是,并不是这样的。它的原版是我曾经一篇叫昏色游戏的,一个患绿色色盲的男人,他的眼中一切都是绿色,天空,未来,灿烂的笑脸。可怕的绿魇,围绕,困扰,窒息。
      他爱的女人终究无法忍受,离开。选择了另一个男人。他们沦为了朋友。他爱上了他,女朋友的男朋友爱上这个患色盲的男人。或许不叫爱,但许承诺,同情,无辜的怜悯。
      他爱他,事实如此,谁又忍心责怪。
      然后他们快乐,有很多希望在眼前闪亮。然后他们幸福,又有很多疑惑开始出现。因为,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他,只是朋友,充当寂寞的附属。
      破灭。欲望。死亡。
      然后,就没有了然后。
      他杀死了他。
      他看见了自己生命以外的色彩。红色。他毁掉了自己全盘的幸福。
      疯了,另一个男人的结局。如此天昏地暗,爱已到丧心病狂。
      故事结局。
      凄凉愚昧的幻想。这个世界在那个男人眼中就像一张发霉的旧照片,天空永远是锈浊的的昏色。欲望漂流,白云忽闪。
      故事本身就是一场游戏。文字的抉择,你的眼睛,都是并发的。
      所以我们孤独。
     
      你出现了,没有给我预谋的时间。你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彻头彻尾的认识了自己。
      “你兴许是个怪物,你心中隐藏着一切令人震惊的恶习和肮脏的性欲。”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出尔反尔,你叫雏神,我叫你左手。
    不知道为何你会远走
    不知道何时才再有对手
    我的身心适应你 没力气回头

    不知道为何你会放手
    只知道习惯抱你抱了太久
    怕这双手一失去你 令动作颤抖
    尚记得 左手这一脸温柔
    来自你热暖 在枕边消受
    同样记得 当天一脸哀求
    摇着我右臂 就这样而分手

    从那天起我不辨别前后
    从那天起我竟调乱左右
    习惯都扭转了呼吸都张不开口
    你离开了 却散落四周
    从那天起我恋上我左手
    从那天起我讨厌我右手
    为何没力气去捉紧这一点火花
    天高海深 有什么可拥有

    留住你 别要走 无奈怎能够
    除下在左右我的手扣 有爱难偷

      
      我们的故事开始。


      四月,发情的暖风迫不及待亲吻我的脚趾头,人们走在春天的花言巧语,太阳妖言惑众,天空多愁善感,云朵毫不留情,自作多情下起雨。
      空气遽然变冷。我不喜欢寒冷,十七岁之后我就一直不习惯自己冰凉的身体和忽然苍白的脸。坐在喧沸的教室,同学们争先恐后的不安,六月别来。
      每天都长着一样脸,雨水带来的颜料涂满这座城市的浮躁。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会牵着时光在街道上散步,世界存在着,所有有意义的,和无意义的,它们在我身体外沉沦。
      放学的铃响声,带来愉悦,SAIL向我跑来,他行色夸张的推荐我去看一部漫画。叫千面女郎。俗毙的名字,我说,我可能不会喜欢。
      SAIL裂开嘴放肆的笑。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位朋友附和着说,是呀是呀,真的很好。我不相信他们,可我还是看了,开始流泪,因为我还可以感动。我以为我已经麻木,像笨重的木桩一样在沼泽里沉沦。深陷。有一种从松弛到紧张的不安。绝望到来。
      时间躲在这个夏天的背面,弥补我有洞的往事。依旧四月晴天,有时却也下无名的小雨,闪着蓝色的闪电,很乖巧的那种,印夹在低谙的天空,像一道干净的伤口,小孩子哭泣时的嘴。CD机里唱着白痴,有生之年里,我喜欢上了王菲的独一无二。
    哪怕没有办法一定有说法
    就算没有鸽子一定有乌鸦
    固执无罪.梦想有价
    让他们惊讶
    我们大家.光明正大
    来张开嘴吧

    什么海角.什么天涯
    明天我要攀越喜玛拉亚
    什么高楼.什么大厦
    钢铁能炼成最幸福的家

    嘻嘻哈哈.噼哩啪啦
    呜噜哇啦.咿咦呀呀
    乌鸦的嘴巴从不说脏话

    累了.累了.累了.累了.累了.
    我们不傻.我们不傻

      她的声音时常会让我眩晕,像一只玄妙的手,拉着我不停地旋转,转不完的困惑。SAIL喜欢她,可他除了王菲不再听任何的人的音乐。我骂他是坐井观天的青蛙王子。而有人说,喜欢这个女人的音乐中有百分之八十的男人自恋,喜欢自己的同性。我觉得可笑,这是不需要的理由的。因为我证明了这句话是正确的。当我想放弃这一段隐匿在变态中的情感时,这个男人出现。
      左手。OICQ上他说我的名字很可爱,是不是真的会发光。我介意粗俗的句子,可我接受了他的诱惑。因为他从来没有说过他爱我。
      他在广州,那个炎浮的大城市,我不可适宜它的温度,我除了讨厌寒冷还有炎热。这个世界在违抗我,但它也改变不了我。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考上大学。我预想的未来应该在一个有两百平方米的公寓里,一份稳固的工作,偶尔给某杂志社画画漫画,心情温暖时写字。再找个喜欢的人,把她爱得天昏地暗,和水泄不通。
      爸爸只要一见到我就不停的七上八下的说道理。他希望我能去读他辛苦安排的公安学院。希望我能搅混到一官半职。我一想到自己当官的样子就不停的发笑。爸爸一直严厉的看护我,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废物都不如。他世俗得我无话可言。
      家里装上了宽带,我几乎疯狂的粘在网络的神经末端。左手是我的乐色桶,我把我的绝望统统往他嘴里倒。我把我废弃的情感装在文字兜里给他欣赏。他欣然应得。
      我写很多很多的文字。很远很远的将来。左手对我说,你的文字总是被你的绝望利用,放纵私图迷茫自我。而你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顺从自己。所以绝望。
      我们就像一团迷与坚硬的对峙,沉默只是一场无声的堕落。黑暗像花一样打开。我们寻找自我。
      我的文字一直幼稚可笑,自己讨厌,没有人会喜欢,可我继续写,写这些平淡恬然生活的惊心动魄。不再动不动就寂寞得要死,绝望得要命。生活已把我磨得圆滑。我以一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生存,不要清高的梦想,平凡偶尔抑郁,我对自己说,你不过会写几个字而已。有什么资格伟大。尽管我的绝望无药可救,我的存在一文不值。记住的只会忘记,往事俱溃,声色无罪。
      我们之间开始说着宽广蔚蓝的情话时,我对左手说,如果你飞,我是你的天空。如果你游,我是你的海洋,如果你爱,我是你的阳光。
      左手邪邪的笑,问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我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除非你爱上我。边呵呵的笑,在他打过来的电话里。是凌晨两点,我的一切烦恼都消融在他的舌尖上,他的声音能带我远走高飞。

      开始喜欢莫文蔚的时候可谓不可理喻。一天如果有48个小时,那么,我就有24个小时在这个女人的声音里缠绕。潜水的爱情人间挥发,你又不是李白,不用说诗的对白。连手机的SOUND也换成了KAREN MOK的单人房 双人床。
      妈妈信起佛来,他去高山时带来什么圣水,龠珠等怪东西来给我吃。妈妈说上佛朝拜时主师用我的名字算出我,读书必无大用,日后自可成材。
      我把它告诉左手,左手问,是木材还是人才啊。我笑得更无聊了,张开嘴巴大声对他说,你真是长得太可爱了,阻碍的碍。你真是长得太善良了,是丧尽天良。

      日子照旧一发不可收拾的平淡,平淡地就像鱼缸中咬牙切齿的鱼。向左转,向右转。而SAIL每天都对我说,SHINE,你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他只是我的朋友。某种定义的工具而已。
      上网,写字,听莫文蔚的想一个男生,要忘都忘不了。发短讯发到欠费八百块,气得妈妈说我不是她得孩子,骂我败家子。
      左手笑得放肆,噼里啪啦的安慰我。我心情不好,我问他为什么不用雏神那个名字,他说,等你的心情变漂亮了再告诉你。
      等等,我说一二三,好了,我的心情现在英俊无比了。他几乎笑得快要断气了,他唱着张国容的《左右手》。
      
      离高考还有八十天,一个整数的消耗将带来莫名奇妙的自作自受感。我的笑还恬不知耻的挂在脸上。SAIL又问我有没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的SONY CD在我手心里死去活来,我问SAIL,你知道为什么松下总是排在索尼后面吗,他笨头笨脑的说不知道,我告诉他,松下的英文就是叫怕了索尼。边嘲讽的笑,骂他白痴。 
      凌晨上网,暖风徜徉,天空暗自璀璨的星子,黑夜把自己覆盖,我活在自身的迷茫,带上耳机,身体被音乐扭曲成随心所欲的样子。黑暗与时光抱在一起跳舞,空气妄想,指尖危盲。索然无措。
      我打电话叫左手上网,左手在手机里惺忪的回答,好,等等我,SHINE。
      他一上线我就问他,为什么这么乖,会听我的话。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因为爱情。
      
    时间的彼岸  我们对抗  被冲散  当思念  慢慢分裂  当世界依然绕回你的脸  没有改变  我只有预感  没答案
      世界是一条濒死的鱼里的眼泪,人群是浑浊的充满欲望的脸,泡沫的沸点,凝固眼尖,看清你的轮廓,爱上你的脸,云烟长眠。
      左手拼命的写这些我看不懂的情书。我说,我们只是两只青鸟,太多的逻辑,微笑的定律。沧海换桑田,都是一样,我不需要爱情。
      他说他要来见我,我慌忙无措的生气,我说,你敢来你就挂了,我砍死你。
      我最后又说了一遍你不要来,关掉手机。忽然流下眼泪,不知道自己做着什么。
      不叫堕落的爱情,我该怎么学会真诚。
      所以面对。
      我很虚伪。

      太阳忘记出来的第三天,五月午夜,上网,遇见左手。左手说,你兴许是个怪物,你心中隐藏着一切令人震惊的恶习和肮脏的性欲。你一直隐藏着另一个自己。
      我说不出话来了,哽咽着,再次流下低贱的眼泪。
      很久,我们都在沉默,沉默只是一场无声的堕落。
      我说,宝贝,被你看穿了,我从来都不曾快乐,震惊的恶习,肮脏的性欲,另一个自己。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呢,人都一样,什么天差地别,那只是自以为是的人安慰自己的游戏。
      我很喜欢陌生人的气味,他们像一座迷宫,我必须找到出口,因为我厌倦重复。时常闭上眼,想我要的幸福,但它们不过是我黑暗中的盲目,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的是什么,就像人的眼泪一样,喑畏,无声,干了,终究无恒。
      左手,说,你爱不爱我。
      左手消失了。

      我们的爱情与性别无关。即使默默无闻,也有天长地久。
      我可怕的幻觉天赋,你无从抗拒,除非你不再爱我。
      太阳忘记出来的第七天,南方阴霾的天空下,一个无畏的电话打来。是左手。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们去哪里呢?
      我们这样不快乐。
      为什么要快乐呢。
      因为不想难过。

      我抬起眼睛,天都想要黑了,我欠这个世界什么,一望无际,我看不到,我什么也看不到。天昏说地暗,天亮说晚安。一切都将是假的,事实上,没有什么是真的。
      我笑,人的会心一笑都是来自幸灾乐祸。我在笑什么,我又不知道了。

      
      左手,你怎么在我眼前出现的。我伸手去抚摸他英俊无比的脸。他是我手心的棋子,这只是一场空洞。我必须陪他完成这场假装幸福的游戏。
      五月未央,左手到来。
      他一直看着我,漆黑的眼睛,温顺起来,嘴角上扬,微笑,露出八颗雪亮的牙齿。很多人看着我们,指指点点。我奔跑,追逐的游戏,他跟来,我们逃。
      如果逃避是宿命,那么我们只是这个宿命中的循规蹈矩转圈的蚂蚁。
      哭泣游戏里迪尔不停的说着那句it'' my nature。要是可以从来。我想的,时间却不允许。
      为什么不能允许呢。
      这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左手的手机找到了我,他听到我的声音,他说,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孩子,你会被抛弃,像一只蝼蚁被人踩死就算了。我说,我不过微不足道,只要很小的幸福让我温暖,没有人会怀疑我活下去的勇气。
      再小的幸福也是幸福。我要你活下去,真诚的对待自己,答应我。
      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你从来没有爱过。
      我是不可能爱人的,我的感情已经残废,我想,你应该知道。
      SHINE,我爱你。
      呵,你以为我爱你这个三个字可以支撑我一辈子的幸福吗。
      可以的,我相信。我能给你带来你需要的幸福。
      你会后悔。我轻笑着说。
      我只会后悔自己没有爱上你。
      好。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让我幸福。
      让我快乐。

      为什么要爱我,我喜欢看你的冷漠。黑暗中彼此找不到彼此需要的幸福。拥抱永远不能够带来光明,我们知道幸福就在身旁,只是我们看不见它的丑陋。
      究竟在寻找什么,究竟自己要的是什么。
      无痕你我,下一步,该面朝谁来微笑,说自己,不幸福。
      
      去学校的路上,他追来问,SHINE,我可以送你吗。
      不行,我随意的说。
      可是我要,他孩子气的皱着眉。我不看他的眼睛,那里有一个破烂在闪光。
      随你。哦,对了。他惊喜的转过头。我说,不要打我手机,老师很凶的。
      放学的铃响声带来轻快神秘的预约感。这个男人在校门口古老的樟树下等我,左手上夹着半截香烟,熏黄的食指,寂寞的肢体语言。我跑过去,我对他说,你不要对我太好。
      我不喜欢对我百依百顺的人,没有主见,像个傀儡,摆布的木偶,迟早要厌倦,我会。  
      SAIL见到左手眼睛发亮,他傻呵呵的对我说,天哪,我也爱上莫文蔚了。
      我咯咯咯的笑,我什么也没说,左手拉着我的衣袖,我们要去寻找快乐,或是游手好闲。
      他喜欢牵起我的右手,像拎起一只不安份的小猫,我不作反抗,表情却褪色发白。许多人轻蔑的玄妙的目光,无形的,推皱我的幸福的幻想。我害怕丢失颜面,心中那些腐烂的信念,支衡不过我的勇敢。我告诉他说,我的爱情身无长物,所以时常写着聊以自慰的文字,不能自己。
      你走。
      左手不说话,他用力的握紧我的右手,他的手很大,布满温暖的陷阱,我的思想沦陷,成为他的食物。他吞并我的幻想。
      我的绝望丧尽天良,而有时候的幸福,信念却落荒而逃。我这么努力,但终逾越不过自身的局限。
      就像上帝枯槁的言辞里,对等什么样的时间的落寞。不怕轮回,希望是爬满脚尖的疲惫,这是我给自己的未来,不想后悔就不要后悔。
      左手突然问我,他抬着头看着天空,他问我,SHINE,你看到什么。眼前是天空,白云,黑色的飞鸟。我说,我什么也看不到。这个男人把温暖的大手盖住我的眼睛,他温柔的问,SHINE,你现在看到了什么。我微笑起来,我说,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黑暗。
     
      他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我爱吃的零食。我的肚子是个陷阱,它陷害了很多善良的食物。始末黄昏,我唱着已把歌词改得乱七八糟的林忆莲的纸飞机。
    王子骑白马 公主像傻瓜 纸飞机 算乘法 一乘一是几呀
    上帝我爱他 巫师大嘴巴 青蛙的童话 冬瓜像什么
      左手说我唱得很好,我笑哈哈。
      我们拖着各自的影子,空气飘向东飘向西。左手说,SHINE,你相信命运吗。
      我说,很多时候我在想,我的命运会不会牵着我的手去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不会回来。
      曾经做个一个梦,一个女孩的肚脐上长出半截蠕虫来。醒了,我吓坏了。第二天,除夕夜,我被一伙人洗劫,那些粗糙的人渣差点杀了我,他们把头向车子的反光镜上用力撞去,玻璃碎裂,额头上的血粘稠,他们恐吓我,抢走我所有的钱。用刀抵在我的咽喉,要我脱掉上身的外衣。 
      我挣扎,想表现愚昧的勇敢。一个矮个子的男人用力踹了我一脚,他们陆续涌来,我死命挣扎,一个人用刀划破了我的手背。寒冷,疼痛。还有一个人用石砖砸向我的背部,闷热的痛楚爆发,我倒在地上用力喘气。这是一个很黑的巷子,几个男人和女人走了进来。他们是来看热闹。
      回到家的时候,嘴角的血已经干涸,凝固成黑色肮脏的血渍。全身无力,愤懑的疼痛。妈妈吓坏了,她说,你的钱呢。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很多的。
      翻开那本1000种梦的解析,梦见蠕虫是代表接近死亡。可我没有死,这就是命运。
      左手从身后抱紧我,我很温暖,被爱是一种幸福,只是我已经麻木。很多人看过来,指手划脚。
      我已习惯。不以为然。
     
      承诺的第二天,下午是学校的假期,阴雨阴魂不散。
      我们待在家中看影带。妈妈不在家,爸爸在北京,他打电话来说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最后不忘了说要我努力啊。
      好。我挂掉电话。
      电影是蔡明亮的《青少年哪吒》,在一本杂志上看到关于它的评论是这样写的:开场时,小康呆在室内,窗外下着雨,雨中的夜晚,阿泽在偷公用电话的钱。剧情进入高潮时,场景是另一个雨夜,一厢是阿泽在旅馆的房间跟阿桂做爱,一厢是小康淋着雨弄坏了阿泽的摩托车,尔后,是小康住进旅馆,而阿泽走出来。但是,小康与阿泽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一直是影片未解的谜。无论是场景的选择还是人物故事本身都透着不安。表面上镜头是冷静的,客观的,但是看的人会明白的感受到影片里所弥漫的潮湿和阴冷。我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理解自己,自己是被世界孤立和遗弃的。极度自尊又极度自卑,对什么都不满。我记得自己常常不发声的在夜里写很长很长的日记,里面满是阴郁冷艳的字。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想着死亡,出走这样的词语。但是终于还是懦弱,安静的度过了这段生命中的"非常时期"。没有人知道在如此"积极向上"的一个乖小孩的心里曾经有过多少灰色的不安和动荡的念头。
      我想我们都是这样走过的。或许那时候的我们就是蔡明亮的"哪吒"。
      幸好,我们终于长大。 

      承诺的最后一天里,黑夜像花一样迫不及待打开,一无是处的时间爬进人们的脸。这是他租来的昂贵公寓里,我对他说,后悔吗,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的。
      是吗。他微笑着看着我,可是还有三个小时,三天的承诺才会结束。
      呵,你以为你可以让一个毫无情感的破烂木偶在三个小时之内爱上自己吗。
      是的。你要相信我。
      
      SHINE,你认为自己的幸福应该是什么颜色。
      阴暗中的纯白,被绝望阴影覆盖的苍白生命的颜色。
      那你所谓的幸福是什么。
      我没有犹豫的回答死亡。我的幸福,不过就是最终的消亡。
      十二点到来。期限的终点。没有人能够完全做到让我幸福。
      对不起,我该回家了。妈妈会担心的。
      我说再见。
      等等,在我微笑转身的那一刹那,黑色的血从我嘴角流出,他手中的匕首再次以锐利的适度进入我的体内。
      都不痛了。
      我到底怎么了。

  • 2003-06-30

    两个人的圣经

     一。迷迷迷迷迷

        1
        我踩着下晚自习的铃声去找你,shine,我是穿过长长的二楼走廊过去的,我撞破深深的黑暗,因为我不喜欢一楼的喧哗。
        你的班人数依旧很少,声音依旧很吵,看着我们的那些眼睛依旧挂满讽刺的微笑。
        于是你摘下耳机。
        你走出来,你低着头跟在我的后面。于是我停下,你开始仰起疲惫的脸听我不休不止的诉说。你的脸不耐烦的绽放blue是吗?你高抬的颔首在试图冷笑对吗?那个暗暗的楼梯间在我们旁边流淌出断续不停的谈笑,小小的烟头在他们纤长的指尖交替,闪烁的橘红的亮光在黑暗中飞绕并迅速的与它纠缠在一起。可是始终,我看不见他们的脸和,我说。
        shine,你还在听着的。shine继续木然的站在我的面前。
        对,这次是我说。我们发生太多类似的画面了,我们在一起就永远摆脱不了对对方的炫耀。说话的一方总是显得兴奋,听的人却永远漫不经心的抬起眼睛微微笑。你说的,太多太多的人不了解我们,而我们不会以为自己的孤单寂寞就去体谅对方,我们小心翼翼的相处在一起,伤害对方却仍不放弃这依靠物质与文字连接的关系。shine,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放肆的炫耀会换回你的疼痛,可是我很满足,就像你在我的面前用我的疼痛换回你的满足。
        然而,我们依旧在一起。我们在这高考燃烧的日子里每天中午结伴回家去,和人群流向马路,走到你的家门口,然而你不进去,我们说话,你陪着我等待我的公车。最后,公车来了,我们说,再见。
        我们这个渺小的县城会有多少人知道呢?应该是很少很少吧,以至于我们俩的文字都必须让故事远离这里。它留给我们很多的不愉快,很多飞舞纷扰的灰尘,满眼看过去总是陌生的人群,没有任何人会看我们一眼。这里根本就不属于我们,我们没地方坐。他们,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过下去,我把眼睛看过去,我问shine。
        没有回答。
        我和shine以前很喜欢去那片集中很多小小店面的市场去逛,后来我们一起去拍大头贴,费力的扯着无奈的微笑,把自己幻想的高贵无比,可是相片依旧不领我们满意,我们的笑多么的虚伪,我说。于是,我们很久不去逛街了。
        我渐渐把我准备好的炫耀说光了,你的教室依旧不安睡,shine,你的神情依旧木然。
        shine说,你到底来干嘛?
        sail说我来向你炫耀的,就像你一样啊,干嘛这么blue,他们是否依旧排挤你。暧昧的南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去,没有留下任何。
        shine走了,给我一个单薄的背影,他很生气很生气,风在很久之后才把他的话告诉我。
        shine,你是不是说。
        sail,你真恶心。

        2
        shine,我从来没有看见你哭泣,但我仍然哭泣,可是不是因为悲伤。
        shine,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我知道你的生活是平淡无奇的,我都知道,因为他们都不理睬你,就像他们都不理睬我。shine,你为什么依旧在我面前清高孤傲。那样的话,我也不愿意理睬你。
        shine,你的本质是否真的是阴郁中的纯白?你不纯洁,真的,和我一样不纯洁,这个世界在我们这个年龄时就没有纯洁的人了。根本就没有精致的生活,那是我们杜撰的梦,shine,sail在说。
        sail现在对shine说,我要讲一些故事,可是shine,你不会听的,因为这次是我在讲。shine,你会不会又一次走掉呢?
        我们在那个时候都是好孩子,为每一次考试的优秀而喜悦的难以言语,我们在各自的班上天真而可爱的微笑着,那时我们都是纯洁的。我们相遇的话就用温顺的眸子扫过对方,可是我们谁也不认识谁的,于是我们擦肩而过。shine,有没有这回事呢?我们都记不清了。
        那次考试时的天气是很坏的,那些云压下来时大家都希望下雪,可是它总是没有下,后来考试到了一半多的时候那个柔软的声音就落下来了,很快又很慢,考场中迅速的喧闹起来又安静下去,我轻轻摸着旁边冰凉的玻璃,最后我从容的离开了那里,很满意很惬意。那个和我一起交卷的shine,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我们站在阳台上看学校那个大大的喷泉池,欢笑的顽童在那里拉扯着争吵,then then then,一个孩子为了躲避另一个孩子划起的水花慌不择路的跳进水池中,我们笑啊,笑孩子的愚笨,幸灾乐祸的笑迎来监考老师对我们的不满,于是我们一前一后奔跑着离开。
        我说,你叫shine是吗?然后你叫我sail。可是现在我们谁也不会像那时那样认真而有理了,这个低劣的玩笑促成了我们的认识,这个缘分造成了自以为高贵的我们在相互争吵中让别人看到我们的粗劣。可是没有任何人会为我们哀悼,连我们自己都默认了。
        是的shine,这是无法更改的,你我都厌恶着对方,可是丧失对方就丧失一个了解自己的灵魂,虽然我们整整六年从来不曾牵过对方的手,却可以安然的夸张的拥抱自己的朋友,可是我们懂对方的。然而shine,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上次在那条长长的巷子读到你写我们相互利用的本质时竟然都不生气了,都没有感觉了,我们是怎么呢,shine。我们所谓的情感是什么。
        shine,不要再说了,我的感情是真的,可是它非常软弱,我对很多很多人产生喜欢,我喜欢女孩也喜欢男孩,我爱着在我生命中划下痕迹的他们。shine,那时我是真正喜欢着晓风的,她长长的柔顺的黑色头发总是让我惊讶,她总是露出想让我溺爱的微笑,她总是安顺的穿着整洁的校服。我们牵着手走过很长的路,她说她会等我很久很久,我们曾经那么兴高采烈的奔跑,直到后来她的发卡都掉了,她长长的刘海滑了下来遮住她明亮的瞳孔,可是她依然对我笑,我知道,她喜欢我。
        我们在大家面前不停的喜欢着,可是我越来越不配喜欢她了,她写我们的日记被他们贴在墙上,被他们孤立的我突然无助,她在臂弯中哭泣的脸抬起来看我时,我没有任何办法。shine,那时我惶恐的也想哭,我害怕起来了,我知道了自己的软弱,它是真实的吻着我的。我没有安全感如何给别人安全感,我对晓风说,放手吧。
        shine,即使晓风后来和我依旧很粘,依旧对我笑,依旧和我奔跑,但是她已经不是sail的晓风了,那曾经被sail扶过的长发,在时间的剪刀下,断掉了。那时,又另一个我没有见过的男孩保护她了。我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shine,即使我和你说起再多和晓风的事那也不是我的炫耀,她将作为我心底的一个深渊空下去,即使我放下去再多的歉意,可是她仍然不会真正的原谅我,她在我的记忆中还在哭着,而我依旧无能为力。我们是多么天真的以为我们真的能够在一起。
        shine,我们的生活非但不能给我们精致相反却现实的可怕,周围的人们很满足他们的安逸,他们不会放任我们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我们只会写字来逃避。是的,shine,我们的感情是不允许随便肆虐的,那样的话,命运会把我们摔落。
        在那个落魄无聊的日子里,shine说sail说,我们写字吧。
        我说,好。
        我们写了很多页?记不清了,那本蓝色的笔记本有多少人看过了?记不清了,我们讨论了多少关于主角的生死问题?记不清了。最后本子没有了,记忆模糊了,我们没有足够的耐心持续下去,那时我们终于断裂了,我们彼此相处并忍耐的时间太长太长了,长的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的,shine,在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他,蓝毅这个在那时我心中几近完满的男孩。这个感情无法阻挡,比对晓风的喜欢来得更猛烈而让我局促不安,可是我们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结果的,即使他在那时是多么的关心我的,即使他给我写给那些长的让我心悸的纸条,但我知道一切不可能,我只是一个虚伪的跟他做朋友的人,然后,一切被我砸烂。
        shine,我在那时有好多笔友啊,少了你的争吵,少了自己的感情就换回了他们,他们喜欢我美丽虚幻的文字,他们固执的以为我是一个女孩,多么愚蠢啊他们,我满不在乎的笑,然后用漂亮的洁柔的信纸写长长的回信,继续游戏。可是没有人是了解我的,shine,我知道我们无法真正的断开了,你是上帝给我的迷,你在我的对面,你是阴郁中纯白我就是纯白中的阴郁,我们是对方的影子,因为太过相似而讨厌对方。可是shine,你比我强,最后是你胜利了,你胜在能够比我更能忍受孤单和寂寞,你胜利在从不哭泣,你可以真正的清高孤傲而我不能。
        sail终于去找shine,结果是你所看到的,你看,我们和好了,又和以前一样了,和好的日子等待决裂,决裂的日子等待和好,如同亘古的迷。我们又一起谈论文字了,我们终于不再争吵,取而代之的是相互炫耀。
        可是shine,不要再批评蓝毅了,他不是你眼中的好,但他确实是我心中曾经的完满,shine,我告诉你我喜欢他只是再陈述一个事实,他在我很多的文字中出现,总是神出鬼没,他和晓风一样是我的心痛,知道吗,他的声音至今令我眼角落雨。
        可是我和他的相遇只有相互躲避。
        他留给我的是厌恶。shine,我想对他说,对不起。
        shine轻蔑的对sail说,他有什么好的,丑死了。

        3
        小城市自有小城市的悲哀,无论什么季节总是喧浮哗躁,冰冷的传递着人情。例如:两个不相同的人生,不一轨道的行星,在错落的纷飞羽毛间也会可笑得走在一起。之间没有热量,只有寒冷,辐射出来,这样的情形缭绕于我的梦境:不同的人生是不能相容的,中间只有可怜的利益和淡薄的交易;所以这场游戏很快就会结束。呵呵。

        中午的时候,下了大雨,shine没有像往常那样来我的伞下避雨,他先走了。我在摇晃的车厢中塞上耳机,闭上眼,但我的皮肤依旧感到生铁的寒冷和潮湿的空气。
        shine,我一点也不喜欢坐公车的,我讨厌这个永远散发令我头晕的气体的大铁匣子,可是你总是拉着我上去,现在你搬了家,你不用坐它就可以安稳的到家去,只留下我抱着自己半旧的CD机和一摞CD片坐上它,直到我习惯它的气味,习惯它总是把我刚洗好的头发冲乱吹脏。这时你就告诉我你很讨厌它了,你要我和你到下面的街区时始终不肯上来,把我扯下去,而我的脚终于疼痛起来,它太久没有走远路。
        从路的这边走到那边去,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呢?
        从认识的初启到闭合我们花去了多少感情呢?
        从梦华到现实我们为什么总是不能够清醒下来呢?
        从寂寞的沙砾中离开却永远无法离开的我们在干嘛啊?
        我们是谁?
        shine,你说啊。
        shine,sail说你在我的对面,我们的关系微妙的让双方都摸不着头脑,sail来到shine的家时会受到很好的招待,他们喜欢看别人长长的文章并在那里说别人写的不好,shine会为sail倒上一杯牛奶,因为sail总是很渴。关于朋友这个话题,他们很少提及,谁也不会去撕破那层薄薄的白纸,即使我们知道里面是丑陋的,但是我们不能撕开,撕开的话,我们都会一直一直羞耻下去。
        于是我们写字,我们又文字疏远对方炫耀自己又依靠文字不见断的维持关系。
        我看着车窗外的雨想笑起来,可是嘴角出乎意料的僵硬,也许我很难对我们的关系付出真心的微笑了吧。
        shine曾经让sail看一部电影,《蓝色大门》,可是现在sail什么都忘记了,一干二净。sail只对他生命中的情感有着执着的记忆,不管是晓风还是蓝毅,他们都在sail的心中刻下烙印,但是和shine,我只有现在的回忆而丧失很多从前。我不回答,没有任何人来回答。
        因为没有人能够回答我,没有人能够让我相信了。
        sail一辈子的愿望,找到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一个值得我去相信的人,如果那个人是女人,他会努力爱她一辈子而且一定要死在她之后,因为他要照顾她;如果那个人是男人,他将在30岁死去,他不想将衰老的样子留给爱人,而因为爱人是男人,他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shine只会笑,他说,我就想离家出走而已。而且你不觉的你的梦想太过偏跛吗?
        不,shine,我说。
        shine,我们是一个很大的迷,你知道吗?
        但是你仍然不了解我,就像我仍然不了解你。
        可是,我们的梦,我们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吗?
        彼岸的黑暗,没有回音。

        4
        shine,我又开始对你说话了,真正的你不愿意听就让这个文字中的shine来听我说吧,shine,我说了你是一个迷,我们是一个很大的迷。然后我笑。
        shine,很想知道你和琪琪的故事,但你始终不告诉我你们谁抛弃了谁,我知道你和我一样,但我不希望你和我有一样的结局,shine,你很软弱,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承认呢?
        shine,sail说他很后悔。他在那时为晓风打一架,赢得一点自信也许他和晓风就不会分开了,他在那时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的伤害蓝毅而逃离他,也许他们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我总是在时间的蹉跎间不停的后悔,可是没有任何留给我的意义。
        shine,你会不会后悔啊?
        shine,你实在是太任性了,任性的让我憎恶,你的任性让你逃离了感情的陷阱,你的任性让你在你的文字中高傲的不可一世。这也许是我们文字的本质不同,你在你的文字中不停的被别人追逐,我在我的文字中不停的追逐别人。我说你自恋,你露出孩子的微笑,说我是个比你大的老头子。
        shine,你为什么不说话。对了,你现在终于认真的听我说了。
        shine,sail在电脑前敲击着说,我要告诉你一些让sail真正哭泣的事。
        sail在毕业时拿着同学录去找晓风时,她说,sail,忘了我好吗,我也会忘了你,你不要去打听我,我也不会打听你。我恍惚间我们的谈笑,那时她的朋友在旁边说她喜欢我,我说,真的,我也喜欢她。然后她红着脸微笑;我恍惚间想起我们吵架的最厉害的那次,她用小刀在食指上划开一道口子,把血按在纸条上跟我赌气;我恍惚间想起她从桌子上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无助的那一眼。
        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后来,sail在很久很久以后接到了晓风的电话。
        你过得好吗?
        好。你过得好吗?
        好。
        晓风,你在那里。
        sail,对不起。
        …………
        忘了我,sail。
        电话里晓风的声音就停顿。我的记忆就停顿。
        我笑啊笑啊,晓风还记得我的,我的泪水在笑声中流出来了。shine。
        shine。我和晓风有很多的故事,但是我和蓝毅从来没有真正的故事。我在我们决裂后写了长长的纸条向他道歉,我记得那天他依旧穿着那紫色的外衣浅色的牛仔裤,依然是洁白的袜子和干净的波鞋,他仍是气宇轩昂,但是他的微笑不会再对我绽放,然后我的纸条再在他那纤细苍白的令我喜极的手上化成碎片,飞落到冰冷的地板。
        我冷笑啊冷笑,那种寒意紧紧的挨着我,我冷得跑到走廊去吹风,我一直没有任何感觉,我的镇定自若让我认不出自己。所有的情感在我小小的匣子里,不再乱放,我知道我被很多人讨厌,所以我不能再随便喜欢人了。
        shine,现在我知道了,不管是谁也无法原谅我了,我的自私让我欠他们很多,可是,shine,我是渴望被爱的人啊,为什么没有人爱我,为什么我不会好好的爱人,我自始至终无法掌握自己的感情啊。
        我,现在的我是多么想永远住在2000年啊。那年有晓风的电话有蓝毅的微笑,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我的文字,他们总是认为我可以很好很好的得到奖励,可是不仅仅是我的他们,连我的父母都对我失去了信心。甚至我都对自己的文字深恶痛绝,我要是仍然居住在那里,我就不用总是沉淀在苦苦的回忆,我要是依旧生活在那里,就不用虚伪的微笑,为自己的矛盾而痛苦,我要是还在那个我爱的年份中,就不会感觉青春的影子已经在远离我,一去不复返。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现在的我,在一大堆功课习题的刁难下安静的等待高考。那些鲜活乱跳的文字在我的手心中悄声无息的死掉了,我在不会爱人的盲目中迅速的成长着,然后,就不相信感情了。
        他们说,你没有希望了,除了考大学你就没有任何的前途。
        我说,我可以不上大学吗?
        不行。
        终究。不行。我始终没有能免俗的离开所有同龄人的奋斗,我始终是平凡到了极点而永远不会找到自己的精致的生活的人,我所谓的爱始终是我的自以为是。
        我羡慕着你,shine,你不用走我一样的路,你依然不放弃你精致的梦,它们能够生存下去,因为你还在写,我看着你在网上一列列的文章,只会木然的发呆了。我们看来,真的会长久的沉默下去了。
        shine,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现在只要安静地写完这些文字忘记那些回忆,然后睡觉去。

        5
        我回想
        落满灰尘的孤独
        我哭泣
        失却浪漫的前途
        天快黑
        没有人和我一起回家
        轻盈的沙子在迷乱我的眼睛
        那些年轻的脸是嘻嘻哈哈的从我的面前掠过
        我对着回音的大壁,问
        在那里
        从哪儿
        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听见
        再问
        我是什么
        迷迷迷迷迷
        么

        6
        我终于要认真的写自己了。我是一个渺小而平凡的人,我们在街头擦肩而过你不会留下任何的印象,我在一座红色的老房子和我的同学为了高考而懵懂。我是班上最被轻视的人,我的作文从来不会有漂亮的分数,于是我习惯怀旧,习惯王菲的纤细的声音,习惯好好的伪装自己并高傲的微笑。
        我从来不相信自己的文字,因为它们的产生都是我借助自己的悲哀而生,我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真正的高贵,可是我总是试图在文字中让自己高贵,所以我不停息的开始写文字了。
        阿易,谢谢你替我买了榕树下的点数,我现在写了我,自己都不辨的我以及我的故事。就像我所说的我仅仅是一个疲倦了生活而在这里写自己都不懂的文字的人。阿易。所以,不要相信我。
        我是个充满迷的人,我不懂别人也不懂自己。
        我的手腕因为自己打字的方式不对已经很痛了,我对shine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我的思绪从那个落水的孩子开始,从shine的微笑开始,从晓风奔跑落下的发卡开始,从蓝毅的纸条开始。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写什么了,已经忘记了自己写了什么了。
        迷迷迷迷迷。
        我要解开他们啊,我要做一个可以真正爱人的人啊,可是我现在心都不会痛了。
        我怎么了我。
        你,告诉我啊。
        你在听的,对不对。



        二。空白

        我不知道身体上的这些伤痕是哪来的,我的手时常会露出血红的隐约的伤口来,它们从时间的缺口流出,没有任何疼痛的喧叫,也没有记忆坚硬的痂口。
        我现在在写一篇真实的文字,可我的记忆总是含糊一片,抽离不出任何能战胜你的眼和灵魂的锐利。可我并不是又继续幻想编织谎言的一切的任何。
        对,任何,我喜欢这两个可以吞并所以的字眼,因为你在看我在写,我们在彼岸与此岸对峙着。
        但在这篇文字里也没有任何的,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假定,假定真实的出现在我们之间。
        我踏着下课铃去找你,SAIL。
        你的班人数依旧很多很多的,声音嘈杂,那些淡漠的眼神不停地不停地注视着他们的以为。我从你空荡而凌乱的课桌里带着喜悦而不耐的神情拿出几些漫画,我只说我拿走了,你便气愤得像个孩子。
        我不需要什么来证明我们之间的友谊万岁,我一直表现孤傲自满的言语破碎你的微笑,我准备冗长的炫耀来挤兑你的痛苦,这能带给我心虚的满足。
        而这些也就足够,你只说,你什么也不知道。
        你只笑。

        我们亲吻过相同的梦想,维系我们一起的理解即便如此。你知道,我总是寂寞的样子,然而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假装的完美,我假装的麻木是不想让自己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装作不爱任何人,在自己幼稚可笑的文字里殊途同归,扮演精致的王子,被很多的人追逐,宠爱着,畅快的奔跑。然后对他们迅速地冰冷,让我的感情对重复的意义表现厌倦。
        纠结无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我不爱了,为何你还要缠绵,流出被逼向哀悼的属于当时心酸的泪水。我总是笑啊笑不停地,我虚伪得那么坚强,你却从未有知道。
        SAIL,你所知道的不过是我在炫耀而已。
        你只知道自己在不开心。
        即便没有任何的理由。

        我总是以为有一种悲哀可以顺从。需要,只是一种炫耀。我是一个软弱的人,SAIL,你知道我的文字欠缺一种殷实,因为它们不曾坚强,看的人总是在厌倦,我的绝望都长着一样的脸,他们骂我,像一道玩笑的开口那样随意,我要装作不以为然,这样,才不会有眼泪。
        我已说过,文字,欲望,与我无关。他们一再深信,他们再次愚昧的谩骂我。这让我伤心,让我学会一个人在黑夜里哭泣。
        SAIL,你说呵,我们都还是孩子,天真的炫耀一种物质所带来的幸福,让彼此受到灿烂的伤害,再上扬着嘴角,平衡自己内心的孤单。
        我们在每一个黄昏里并排着行走,拖着属于各自的背影,说很多的沉默,我们在这个我们都认为肮脏的小城市里,看着身边大片大片的陌生人,他们像一只只小小的温柔的鱼婴,顺波随流的,从时间的子宫里排出。
        但时间有一张惊艳的脸,它却蛊惑我们跌入未知的陷阱。
        我一直很喜欢那种死灰复燃的爱情,我小心翼翼的对SAIL说话,我们微妙的玄奇的友谊像一朵白色的花一样打开,哪怕一次风吹雨打,都足以毁残。
        可意外只发生在不经意的盒子里,我们都曾是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相同的人文环境里长大,即便内心与手心紧握的命运不一样。
        但我们所想,让我们的言语都取代不了任何防备。我写的一切顺理成章的谎言,不会有人遗憾。也没有任何喜欢,它们便空虚。
        空虚从来都是一件千回百转的事。
  • 2003-06-30

    候鸟

         那个夜晚,我做着一个冗长的梦,长得似乎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梦。我站在广阔的大草原上,猛烈的风,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天空周旋。它始终逃不开自己的影子。
        冬天,我不讨厌的季节,我在南方的一个连地图上也找不到名字的小县城里,醒来,白色如同黑暗渐渐把视线包裹,空气惨不忍睹,雾很大,氤氲弥漫的雾是时间唯一保持神秘的方式,而碧说,这是空气在自杀。在来不及的眼前,看不见的瞬间,穿插,沉没,然后死掉。碧在黑暗中依旧有着影子,对于她身后这些由败裂往事结成的痂,不明留恋,只许自知。
        那天,因该是下午三点,有很好的阳光在每一个人天真的脸上描绘幸福。她突然神情潦倒的出现在我眼前,她的眼神涣散而充满防备,但明灿,我感觉空气在错位,一段时间里我忘记呼吸。在秋天,我这样清楚是因为一只白色的大鸟倏忽从天空飞过,我问那是什么。碧说,候鸟,要从南方飞往北方。
        碧在北方的大城市里,大学,优异的成绩,绝伦的未来。她这次来南方是因为一个她爱的人死了,她的弟弟,佑。
        我看过那张照片,佑可爱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像框。阳光依旧明朗,时间斑驳的魔法在佑清晰的笑容里绽放,晕开。阳光没变,笑容没变,只是照片上的那个男孩死了,不见了。
        碧轻轻抚摸这张过往的照片,她笑,左手手腕醒目的凌乱的深褐色割痕,深浅不一。她眼神无限黯然,毕竟这是一段凭空多出来的回忆,但忘记,残忍,时间无法言喻。
        快乐只能假装,过去只能原谅。这个女孩的爱在天堂,他爱的人却在地狱。碧的爸爸在她五岁时死亡。一场意外。而那时碧的妈妈又有了一个另小小的生命,属于佑的生命。是碧的弟弟或者妹妹谁都没有猜测,全沉痛在失去的抚摸中。
        碧的妈妈一直认为是碧害死了自己的丈夫,意外的当天,天空美好得找不到一丝邪气。每一个陌生人都被太阳和煦的手爱怜着。碧是小鱼,妈妈是大鱼。那天碧是这样受宠的被温暖牵起小手,碧跳着说,妈妈的肚子里还养了一条小小鱼。爸爸听了欣慰的哈哈笑,这个幸福的家是他一人支撑,疲惫但幸福,他无言。
        碧扯了扯那个乱笑不止的男人的衣角,她说渴了,眼睛婉转。碧的爸爸就跑到对面街巷里买一位摆地摊的老太太的矿泉水。回来的路上,一辆青灰色的货车呼啸而过,随着一声拔尖的刹车声和沸腾的尖叫,碧睁大眼承负着一还模糊不清的意思,恐惧已从瞳孔散落了一地,留下记忆致命的伤痕。
        生命随时都是一场意外。五岁那年,碧的弟弟出世,碧从那时学会开始对佑一个人说,我不快乐。她成长裂痕溢满疼痛,而佑是她唯一的慰籍,唯一也许一辈子。碧童年的阴影是突兀的横亘在记忆伤口上的痂,等待时间撕去。碧这样想,抽泣,然后没有眼泪,她以用光了自己这一辈子的所有眼泪。还残余的汇凝在冷僻心脏枯萎的角落,等待爱情来救赎。碧笑,她想起了佑。
        十年来,碧常常深夜惊醒,做可怕的噩梦,听见自己身体发出莫明的呜咽低沉,那种脆弱的布被撕碎的声音。碧的母亲,一个神情幽怨的女人,美丽,满脸素净,如今被艰难的生活磨得血肉模糊,与绝望殊途同归,在疲惫尽头等爱的归期。后来终嫁给一位花天酒地的男人,余生悔恨。
        那年碧十七岁,是寒冷到极至的冬天,冷得让一切近乎麻木。大雪铺天盖地的飞来,埋葬人们所剩无几的温暖。太阳不再是希望的摇篮,还有谁会在乎无谓的所谓。碧想到死,十七年来的第一次。凌晨二点,刺骨的寒提醒碧还痛苦活着,她剧烈颤抖,轻轻抚摸自己冰凉的手臂,她想就快要解脱那个困绕已久的梦魇了,不禁微微的笑。凄凉无助的梦里,一只白色的大鸟载碧高飞,飞到很远很远一个开满粉红色花朵的地方,像天堂,因为她看见了爸爸在前面挥手,那只鸟突然消失,碧掉落,恐惧把声线插得千疮百孔,纵然失声尖叫,急速的下坠让眼睛醒来,醒来,梦一场。然后看见佑向自己走来,沉默的把右手盖住她的眼,流下的泪跌到碧的脸上。她害死了他的眼泪。
        佑,深郁的眼神,沉默的男孩。很小的时候学会了寂寞,喜欢一个人爬到天台看星星,厌世鄙俗,天真的想去流浪,流离自己废墟般的未来。生活敏感,对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微笑沁入感动,有高贵的神情,孤僻的血液,天生的桀骜,冷言少语,吸引无数女生单纯目光。其中一个叫莜的女孩,疯狂的爱汹涌澎湃无处抵挡。
        一起毁吧。否则,让我们相爱。莜笑靥如花,这个美丽的女孩正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毁灭中,她爱的那个男孩没有足够的未来给自己。爱的迷茫与坚持注定像个潦草的句点,硬生生打在自恋的回忆,用回忆度过思念的漫长。
        佑的父亲在他还未出世就已死去,他对那个男人没有伤心的余地,但他的母亲却整天哭诉着这一段苍白失血的往事,拉扯着佑的衣领,不停的讲脏话,骂,流泪,再心碎,如此而已。
        佑厌恶的用双手紧紧堵住自己耳朵,他闭上眼,遮蔽眼里此起彼伏的惶恐,搅混空虚,是这个孩子的寂寞。
        那个逼仄的夜晚,寒如刀割,他醒来,黑暗中看见对面的床铺空冷,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看见自己的姐姐安静的躺在浴缸角落,左手手腕深浅不一的割痕滴淌着鲜血,在地面开出黏稠腥芬的花。他愤怒的用尽自己全身力气扇了她一个耳光,他听见自己的沉闷的发出像被野兽撕咬的声音,炽热的痛楚哽咽在胸间,他愤怒的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血了,这些肮脏无比下贱的东西。然后碧渐渐睁开眼睛,她说,对不起,很多的。那天是她十七岁生日。凌晨两点。
        南方的小县城,太阳招摇妩媚的脸。人群沸腾喧嚣,我是一条热带鱼,随波逐流,很多时候就是这种游离的状态。那个男孩向我走来,他手掌有黑色的血痂凝固。他刚和一个流氓打架,他自不量力。那个坏脾气的把头发染成红色左边有九个耳洞的男声被他撞到,他从来是漠无其事的走路,看不起任何人。他们打了起来,他本来是头也不回的说对不起想离开,但红头发的英俊男人讲脏话骂他,他回过头,开始他的所谓过意不去的对抗。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狼狈的走来,迅速把嘴角流出的血抹干,手心快速凝固的血渍肮脏无比下贱。他经过我身旁时我说,你的血不喜欢这样。他看着我,他有黑夜的眼睛,馄饨,渗染了星星微闪的明亮。他的唇有隐匿完美的忧伤,这样的嘴唇,天生就是用来沉默的。英俊的男人,残缺不齐的灵魂。
        他是一面镜子,照出我的影子。彼此相似了解对方的缺陷。他告诉我,他叫佑。而他从来不问我叫什么。他知道怎样选择安慰的结局,但这只是两个孤独慢慢自愈伤口的野兽无足轻重的游戏。
        无足轻重。佑笑,他说,梦才是我们灵魂最好的归宿,坚硬的现实,无足轻重,对于我们。
        佑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身世,一个还未出世就已死去的父亲,这个欠了他一辈子爱的男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狠了。一个絮絮叨叨整天对自己哭诉咒骂的女人,我叫她妈妈,但我不爱她。还有一个从五岁那年就不再快乐的姐姐,我为她流泪,她在夜里作噩梦。我梦见她,她在我梦里我是一只白色的大鸟,我带她去天堂,但是我突然不见了。也许死了。
        佑,我看了他了一眼,我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用太多的明白去化伤事情的真相。聪明的人活得很累。
        佑消瘦的脸,阴沉的目光,他说不想太聪明,不想去明白,其实什么都没想,一切只是纵身扑入。
        谁会放下固执已见,谁也不会,佑,你是自私的人。你这般自私,你不会明白。我笑,我们不傻,佑回答。
        南方的天空总是这样无法自控,下雨了,滴滴答答,炎夏,暴烈的闷热无处躲藏。佑,你跟我来。我们在CD店前停下,衣服湿透,异样的目光烘焙我们的脸。我在CD架上找到王菲的磁带,我说我上辈子欠了这个女人的爱,今世要用眼泪偿还。付了钱,我从背包里拿出精致的WORKMEN,我们在雨里听音乐,我们是水的后裔,曼妙如丝,华丽如水。佑说,我们爱干什么。
        我轻轻的笑,茫然无措的雨点把距离拉近,这是天空和大地在接吻。我说,我们在听雨的歌。佑抬起眼睛,天空大块的乌色云朵像一张扭曲的脸,佑的眼神弥合空同的深邃。他静静的说,雨天是天空的眼泪,它本来很干净,可它死了,死了就脏了,什么都一样。
        雨越下越大,模糊一片的声音嘈杂不安,我拿在手中的WORKMEN吱吱吱的呻吟,最后死了,雨钝重的敲打在地面,像自尽。风冷得让我颤抖。
        我的季节终以微凉。
        终已寒冷,我抱紧自己的双臂,冷却的太阳交织清风的微笑,行色匆匆的人群挤兑在空气的肉体,落叶缤纷,物欲横流,我安然的散步。
        落叶在脚底清脆的歌唱,是秋天的旋律,午后三点,冷淡的颜色触目伤心,学校的路上,铺满廉价盗版的杂志,我蹲下,随手翻着漂亮过期的杂志,上面布满灰尘的履痕,杂志封面上的女人像精致的洋娃娃浓妆淡抹千姿百态,它们的价值不过是无聊的打发,我在文学书刊的角落里看到安妮宝贝,这个七月出生的巨蟹座女人,用寂静的孤独在我眼球烙下甜的伤痕,我不喜欢她,她只是一根冰冷的针尖插进我的微血管,我需要养分,我是个病人。
        我为绝望写作,佑对我的文字从来没有防备,我只给他一个人看,这些泛滥的情结,佑遍体鳞伤。我笑,我告诉自己我不会沦落到去当作家,我也从来不喜欢作家这种滥情的职业。
        佑和我不在同校,距离有了承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倾诉的绝望全由他来背负,也许他仅仅也只是我的一种泻欲工具。
        那个周六下午,三点的阳光有些腼腆,约期,我拿着那篇《蓝》在PINK冷饮店里等佑,我要了一杯冰开水坐在靠窗的位置,温和的阳光从窗外一缕一缕跃进,摊开在我脸上,手心,并画下我畸形的身影,我现在很快乐,因为我的绝望都躲到我的阴影里了,它们害怕见到阳光,它们是魔鬼。
        佑推开杏色的有机玻璃门,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荒漠,暴虐的尘世吞噬了这个男孩原有灵魂颜色,他变得浑浊腥绿,沙漠里骆驼眼泪的颜色。
        佑孩子气的对我笑,一种明亮。我幸福。我说你迟到了,他没有表情的拿起我的冰开水,一口灌下,滚动的喉结辗过冰凉空洞的声音,他看着我,他说对不起,眼中回避一览无余。
        发生什么事。他右手覆盖他紧握的左手,矜持的站着,穿一件乌迹累累的白棉布衫,中间印着KIDS的棕色英文。短袖,小麦色的肌肤。你的左手生病了吗,我孩子气的笑,我说你又打架了。
        佑缓开手掌,错综的纹路宿命般复杂,我把食指轻轻按在他皮开肉绽隔开生命线的伤口上,我说你只能活到这里。佑本能的缩回手,他明朗的笑,说或许,痛苦一闪而过。我从GOLDROAD绿色包包里拿出蓝的纸稿放在桌上。我说我该走了,起身,没有说再见。
        高三的课程艰涩枯燥,学校只允许我们在每个星期六的下午松懈紧张的神经。我从冷饮店里出来,秋天的脉搏有条不紊,人类是循规蹈矩的血液,让这个世界半死不活。一辆急驰的刷着冰啤广告的巴士驶来,我突然奔跑,在它不足五厘米的立点停下,司机吓得粗口大骂,我享受那与死亡只有五厘米差距的快感,不安还有恐惧。
        我真是一个让人担心的孩子,我隐匿的无奈浮在脸上,我对自己微笑着说,也许吧,一面呵呵呵的傻笑。
        再次遇见佑还是在PINK冷饮店,约期,我迟到了。佑问,为什么他们都死了,林,还有乔。我诡异的笑,笑得像个孩子,我平静的说,因为绝望,因为我从来都不相信爱情。死。佑说,你以为自己还是孩子吗。
        是的,我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可十七就已苍老。明亮和颓暗交叉的感动。我早已无地自容。
        你的文字是凶器,谋杀人的眼泪。明亮和颓暗交叉的感动。可怕的幻觉天赋与灵感的最大爆发,拒绝恐慌,拒绝崩溃。我一样无地自容。
        佑,我们是什么。我又开始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我想起小指,一个朋友。我爱的。我说,佑,人是会变的,这是本能。本能。
        最后一次遇见佑依然是在午后三点的阳光下,佑给我一张蓝色的信封,里面是他的照片,佑可爱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像框。阳光明朗,时间斑驳的魔法在佑清晰的笑容里绽放,晕开。我很喜欢,他突然说,你写我吧,我想在你的故事里死掉。
        你疯了。
        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是疯子,带着面具故弄玄虚,你,也一样。
        我咯咯的傻笑,一笑置之。我沉默。
        你有病,佑看着我。他的眼睛深不可测。如同深海,言语无限沉没。
        是的,我有病。很严重的精神症。无法让人忍受的,但你可以选择离开。我嘴角抽搐,我知道自己是在无能为力的反驳。
        佑第一次骂我有病,他转身离开,我不在乎的,但我突然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奋力朝他的后脑砸去,惊叫惶恐渲染我的耳膜,我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佑缓慢地转过脸,他什么也没说的再次离开。
        他,不见了。
        那天,因该是下午三点,有很好的阳光在每一个人天真的脸上描绘幸福。我遇见碧。这个女孩突然神情潦倒的出现在我眼前,她的眼神涣散而充满防备,但明灿,我感觉空气在错位,一段时间里我忘记呼吸。在秋天,一只白色的大鸟倏忽从天空飞过,我问那是什么。碧说,是候鸟,要从南方飞往北方。
        她告诉我,她这次来南方是因为一个她爱的人死了,她的弟弟,佑。
        就在那个夜晚,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长得让人似乎可以忘记一切的梦。我站在广阔的大草原上,猛烈的风,我看见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天空周旋。它始终逃不开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碧说她该离开了,她手里抱着她弟弟的照片。佑。
        碧,我说,你就像是那只候鸟,一直不停的去追找自己的幸福,千回百转。
        碧轻轻闭上眼睛,微笑,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
        北归。

  • 2003-06-30

    玩偶游戏

      九月,天空病危脸色苍白,而我到了上海,我遇见了五木。
      他眼瞳有南方人独特的明媚,像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我脸上暧味的轮廓,是陌生的行径,我非明恐惧。
      这个男人在南方的一家冰淇淋店,叫可爱多,和他一样有美丽的纹路长在幸福边缘。他注定平淡和微笑的过完一生,但他遇见了我。
      他的名字叫五木,但我没有坚持叫他什么,五木在上海一直是无业游民,他还有一个女朋友叫左左。在我第一次遇见左左时,我告诉了自己,我爱这个女孩。
      左左奇怪的说话方式,她习惯把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相互环扣,睁大天使一般纯洁的眼睛。她从不说你好,她喜欢五木这个男人。
      遇见五木是因为小右。在大学开始的第一天里,我认识的小右是一个始终穿匡威球鞋,带黑色窄框眼镜,走路时左摇右摆的女孩。 
      选修的最后一节课,不知从哪传来一张粉蓝色纸条,上面写着喂,你喜欢什么,我的爱好要和你的对对碰。右下角写着小右两个字。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沾染了回忆,我写上,我喜欢的东西很多,但都不重要,可以随时舍弃,遗忘,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她很可爱,我不介意这一段奇妙的旋律插进我生命奏章。我害怕放失任何一个快乐的起点,因为我从未真正快乐过。
      一个带黑边框眼镜的女孩面朝我微笑,我把纸条扔向她,我想她就是小右了。
      小右从小在上海长大,做作,可爱,但从来没有人怀疑她不美丽,但同样也没有人怀疑我不爱她。我们自然而然的成为一对,我们的爱情就像零大于负一那样简单。
      她开我的玩笑从来口无遮挡,在左左和五木面前,她说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欢穿袜子,左左挽着五木的手轻轻的笑,她是小右的姐姐。
      而在此,大一生活单调得就像齐秦和齐豫唱的那首其实都是一样。我在天空飞翔,你在海里游荡,看似两个地方,其实都是一样。小右是单调生活的解药,与时间病毒抗衡。然后继续。
      告诉小右我出生在五月,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书上说我属于双子座,元素风,象征变动。小右呵呵的说,那你就是像风一样的男子,她说我的爱是被命运一塌糊涂的思考后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棋子。惟有均势力敌的对手,才会看清彼此在对方身上留下的结局。然后小右安静的看我,诡异的笑,我神情木讷。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女孩可以说出这样隐晦的言语。我想起安安,那个一脸素净的女孩,是我爱的,还有小指,这些走进我灵魂底层的人,用火光的记忆,焚烧一切爱过的代价。
      我的爱情与眼前无关,我爱上的其实是爱情本身,爱情带来的伤口是自愈呻吟的快乐,快乐无地自容,重创的堕落,因为寂寞。没有匹敌的对手。
      小右说我不爱她,她每天想方设法的骂我,昨天还说我是土耳其的安卡拉羊毛,今天却说我是维多利亚湖的水妖。我说好了,宝贝,我爱你还不成。说完两个人呵呵呵的傻笑,小右边笑边说,SHINE,你真是乞力马扎罗山的大雪怪,连说我爱你都是冰凉凉的。然后低下头,轻声说,我对你的爱从来不会少,SHINE,时间在受煎熬。
     
      五木租来大量的盗版影带,他整天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看这些劣质的爱情。五木这次来北方是因为左左,她爱他,他们在ICQ里认识。而五木在南方的那家冷饮店让给了弟弟看顾,他在这里用左左的钱,左左在一家大牌企业工作,她拥有足够的钱让一个她爱的男人留在自己身边,五木告诉我,他的弟弟叫小指。
      十一月的第十一天,天空灰败,我陪小右买她爱的匡威球鞋,我的心情不好,四处阴沉,突然HANDPHONE铃响,是五木,他叫我们去看电影,我说我在陪小右买东西,他说你们一起来。
      冷清的电影院门口,站着英俊的五木和漂亮的左左,他们向这里招手,小右啊啊啊的大叫,她在追一只满身泥泞的小狗,她叫它威威,小右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狗就叫威威,后来死了,她哭了很久,开始叫任何小狗都叫威威。
      电影蓝色大门,大副的广告贴在秽迹班驳的墙壁,张士豪和孟克柔坐在橘色的阳光下,下午三点,我喜欢得慌乱不知所措。这是三个高中学生的简单爱情,没有复杂的剧情,没有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的你我。平淡的而生活化。在家门外,巷口,学校体育馆,对面的社区公园,游泳池。
      我看不到,我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嘛。
      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未来,五木月珍微笑着说,我牵着我女儿的手,我女儿是那种很乖很漂亮的那种,我和几个贵族喝着下午茶,然后我老公推开门进来,我老公是那种,那种...
      我看不见。
      我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到啊!
      你可以听他游泳的声音嘛...
      玄妙的电影许多用声音牵扯出来的画面。漆黑一片的开始,张士豪,孟克柔还有林月珍,单纯,直接,任性,冲动的个性表露无遗,异性与同行之间,爱情与友谊之间,交错,也曾有过,或许要回想才有答案。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我看着流泪。
      电影的结局,小孟说:不知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甚至更久,小士会是怎样?或许站在蓝色大门下,阳光依旧照着,脸上还是长着几颗青春痘。我闭上眼睛,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我可以看见小士你对我的微笑。
     
      五木叫我们去他租的公寓吃饭,左左看着我,我说好,小右尾随。五木说他昨天租了很多恐怖片,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片子,我说不知道,我却想起张士毫那邪邪的笑和孟克柔温暖的闭上眼说,我什么也看不见。
      天空开始变蓝了,是很快乐的那种。
      五木放的是OFFICE有鬼,这间狭小逼仄光线的卧室昏暗有渲染的潮湿。小右抱紧我的手臂,把头铺在我肩膀上,她几乎是闭上眼睛的,五木看见我们哈哈大笑,小右骂他白痴,左左正在厨房煮饭,香远逸飘,我们吃完又继续看影片,一天很快过去,贴满空虚。
      十一月是秋天的末日,云朵为秋天送葬去了,天空看起来心情开朗。我又忙着继续写作,小右黏过来,捏着自己的脸,嗫声的说,我是电鳗哦,边笑,问我在写什么。
      一个故事,我说。
      故事是真的吗。
      或许,但故事没有开头,故事随时都是结尾。
      为什么。
      因为它只是一个故事。
      故事叫什么。
      候鸟。
      怎么这样说。
      水若寒,候鸟南辗北恻,一个轮回,如此而已。
      小右对我的文字长生抗体,她说我写的故事是一朵浸满忧伤的乌云,突兀的嵌在天空下雨,一个灰暗的姿势,宣泄,然后雨过天情。但这个女孩阳光明媚的完全找不到伤心触角,把温暖刻在笑容里,她安静的眨眼,说,SHINE,你这样会闷出病来的,快出去走走吧。我对小右有命则遵。习惯了。全无所谓。
      从学校出来,风的脚步凌乱,人群稀少,前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孩,穿洗旧的与年龄不相符的校衣,冻成枯萎色的手提着黑色的塑料袋,是穷苦的孩子,不时用手把头发顺向耳后,看着我,她淳朴的笑,干裂的嘴,生痛。我喜欢面对这些内心干净的人,物欲飞流的世界,爱情只是一个传说.我只爱我没有的,我知道那一刻,我是怜爱着这个女孩的,有些事不用想就回清楚明白,譬如爱情,但在爱离开眼睛后,一切都不过是烟消云散,爱过的,终无痕。
      喜欢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穿行,这样随意的走,感觉到阳光的温度想很多很多未来。我时常会悲伤的去做一件快乐的事,问自己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无头绪,生活在别处,思想从时间的缺口流出,就这么让它一辈子这么流无止境。因为伤心从来没完没了。
      五木的左眼下角,有一颗隐晦的滴泪痣,深褐色,那是他眼泪的前世。左左说,我和左左在街角相遇,我问左左为什么喜欢五木,她干净的笑里有幸福释放的咒文,她说,没有因为,爱一个人只有所以。左左习惯的把左手食指与右手食指相互环扣。我不习惯的习惯。
     我说爱一个人是需要理由的,你爱他就是理由。左左转过脸看我,她安然的问,那你喜欢小右的理由是。
      看着前方,我说,小右只是我生命里的一段冲突的旋律,左左看了我一眼,我在她眼中是其妙莫明,她说,其实你很自私。
      我想起小指,怔在原地,左左走远。
      左左和五木在教堂里认识。五木坐在我对面,抽烟,他说他们的爱情史。左左是他爱的女人,我们坐在咖啡馆里。
      安安好吗。我说完伸手把他指间的烟拿到自己眼前,那淡蓝清幽的烟雾让我一阵咳喘,知道自己从来不接触烟草,是一种习惯,我笑着说,这是垃圾,然后把烟扔在地上。一直对那种味道反感。太过醒目,而且自我。五木看着我微笑,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安安很久没有打电话给我了。五木喝完白瓷杯里的最后一口咖啡,抿紧唇,挂在嘴角上的深褐色液体,那是谎言的眼泪。
      我什么也没说,走出来,风里有冬天的味道,阳光在和空气在接吻,尴尬的气氛弥合。我清楚记得刚和五木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我爱的人是左左。五木表情很难堪。
     
      十二月,我又继续写作,关于爱情。
      我把这些文字发表在网络BBS上,一些人看,一些人问,故事的真实。我在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笑,这只是一个故事,有局限,年龄里我只有十八岁,明白的和不明白的我也都清楚,故事而已。
      有人开始肆无忌惮骂我,说我很自恋,故事里的人都是傻子,整天嘻嘻哈哈。我说正常人就是知道什么是不正常。我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常常听别人讲阿凡提,但我明白,阿凡提其实并不聪明,只是他身边的人很蠢。事实如此。也有人说我懦弱,用文字逃避,而极端的逃避就是想证明自己对前途做得有些面目全非。我告诉他们,我是在用文字战斗,抑或仅仅想在文字里找寻安慰和骄傲的理解,但我知道,一直不停安慰和鼓励自己的不过也只有自己。于是拼命的写字,残肢的灵感用华丽的魔法编织的梦。哼哼唧唧自说自笑的自己。
      再次遇见左左是在五月,一个周末,太阳不近人情,阳光普照,恣意的温度,傲世无双。我的生日在二十六这天,小右给我买了个大大的草莓蛋糕,让人愉快的那种,我们在回到租来的小屋路上,拥挤的人群,看不到出路的兴闷,在街边,距离异变成覆水的方式,看了见左左。左左一成不变的微笑,她没有回头,我知道,五木走了。五木选择离开上海。
      一年前的那个自己。时常会面无表情,或者整天嘻嘻哈哈自鸣得意。一年前,我十七岁,开始明白一切不过如此,所以十七岁学会厌倦,没有长久的迷恋属于这个世界,开始爱自己没有的,并服用大量的天真幻想,然后认识小指和安安,我们交换彼此的爱,站在十七岁的尾巴上,然后十八岁了,我的独自离开,故事落魄的结尾。然后,我们没有了然后。
      我去上海,那个曾经在电视里看到开满糜艳霓虹灯的地方,我无数感动,我知道我会在那里生根,长成树,没有今生前世,只有宿命,和眼泪的幻想。
      到了这个城市,我又开始害怕自己对一切不再生长兴趣,没有爱,我不是我,如此或许。直到今天,小指写信给我。是Email。天亮说晚安。信的开头写着。
      13月阴霾的雷电/是一张过了期的入场券/停滞在/我的酒吧/你的游乐场/心情无法对号入座/请勿入内/华灯开始升平/气味开始败落/带着我丢失的日光/冒昧挥霍/直到冰封的杯子/拥有伏特加的暧昧/我还不天荒/你却已地老
       侧耳倾听零点的谙哑/丝丝入目/如一颗脱臼的星子/随便地流浪/在复制的天空/忽而刺痛/缺少10大忧伤的缘由/如盘点后的冰冷帐单/只是/眼睛不再张开来/阳光不再掉进来/等到两千年/再过两千年/我们海枯/我们石烂/ 11点的嘴唇消耗/舌尖开始投入信仰/我的灵魂/舔噬漆暗的屏幕/像只无聊的蟑螂/一寸寸遁逃/流星已经分裂/像吉列刀片疯狂的边缘/所割解出来的残渣/都是苟延的祷告/我们的时间软弱/不再持续/达利的信念/成全沮丧的讪笑/于是/一个灰色的姿势/跳跃瞳膜盒子变成夜空/凌驾可耻的欲念/投入干涩的手掌/我们奇怪/咖啡变坏/
         …… 
       …… 
       …… 
       0.20 
                       
      距离异变成覆水的方式/在违心的宽恕下/祈祷一天安睡/曾经赦罪/如今惊梦/当阳光碎裂/风月长坠/一个溶掉的手心/掌握住唯喏一世的空洞/你似风非风/忽尔那冬/孤独长穷/留下水晶的哭泣/为爱恸伤/因而寻求极亲密礼物/企图自缢/今天是一朵颓败的蔷薇/明日随意妩睡/荒谬一夜/跌宕垂泪/你是一封信/我已不再是邮差/第六天安睡/第七天伤醉/音乐很小/灵魂却汹涌/成啸我耳中的风笛/你手心的爱溺/声色恒溃/寂寞无罪/药水在眼中乱颤/气悉在指尖沦殇/短讯息说我无奈/霓虹灯说我不在/夜色耷下来/字幕冷起来/想和说/你和我/是否独眠/梦想决裂/三更半夜等雨停/恍惚如同蚁群袭击清脆的灵魂/在清醒中睁开眼/从迷醉中合上唇/背上披风/挡不住一手空凉/纸巾开始掉眼泪/润唇膏开始枯萎/口袋藏掩的难堪/像一张失忆的VCD/伤痕累累/无法读取/悭吝的时间/凝固在一杯白色的开水中/对话是一屋的干燥/零碎在冷固的钢筋中/溶解不掉/一世忧盼/把残存的门匙/晦涩在不再开启的/斑斑锈迹之口/烟花一烧/温柔碎掉 
       
      他的文字是福尔马林,浸泡我思想的骸体,如作茧,里面有温暖,还有无法逃遁的绝望。和我太多的相似,我自恋,我爱这个和我一样的男人。在劫难逃,如何是好,小右也不想知道。
      小指来上海,我平淡的生活,不在预料。他来只是想告诉我,五木和安安结婚了。
      那是一个只会发生在故事的下午,有暧味的阳光,迷离的人群,橘色和暖的瞬间。小右扯着我的手,穿粉色棉布裙,边大声说,你别拉我啊,路人好笑的眼神,一只斑点狗出没在我们眼前。小右啊啊的又威威一直叫个不停,追过去,我笑,轻轻摇头,然后听见从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SHINE,我来了。
      我怔在远地,小右跑过来,她说,五木,是你。可那是小指。
      我只爱我没有的,左左喜欢小指,是我知道的。左左甜美的眼神,她爱眼前这个有短促的头发,看起来外表精神,没有颓废气质。但有阴郁的内心,有时却像孩子般微笑和说话。但从不脆弱的英俊男人。
      2003年的上海,我们在广场放烟花,除夕夜。我,小指还有左左和小右,疯疯癫癫,在倏忽明亮与喧嚣中,冥冥祈祷,所谓幸福。
      于十一半准时回家,我们往左左家的方向。
      散落的VCD躺满一地,这原是五木的房间,有他留下的香烟味,淡而疏远的气味。只是突如其来,左左已经不再在意。她随便的收拾一下说,SHINE,你睡这里,她和小右在隔壁,小指睡客厅的沙发。十二点,时钟开始和分钟接吻,凤凰台在播映爱情白皮书,是雪天,平安夜,成美对挂居说,乱世佳人里有一句,因该是今天和明天不一样。
      今天和明天不一样。
      言语和回忆相互模糊。
      时间语不成声。
      都有各自的明天。
      来临的第二天,阳光和我一样浮躁,天空飘离的云朵像放牧人的羊群,只有风知道,云寂寞。
      终要寂寞的,我的手心潮湿,小指抬起头,他看着天空,他说五木和安安结婚了。你必须知道。你不是孩子了。
      我说,我明白,你可以走了。
      可安安爱的是你。一直。一辈子。
      其实一个人的生活也不算太坏,偶尔有些小小的悲哀,我想别人也看不出来,即使孤独会使我伤怀,也会试着让自己想的开。有泪不落,无心悲凉,我是众人眼中的疯狂和幼稚。我还是个孩子。小指,我想,不明白的人永远是你。你不明白我。
      SHINE,你现在是什么了。
      木偶。我回答。
      小指走了。
      天亮说晚安。小指的痕迹。没有继续。
       我和小右说分离。
      我对左左说我爱你。
      一切都会过去。我说过,没有长久的迷恋属于这个世界。
      忘。
     
      七月是仲夏的葬理,天空试着变换心情。我又忙着继续写作,莜走过来,问我在写什么。
      一个故事,我说。
      故事是真的吗。
      或许,但故事没有开头,故事随时都是结尾。
      为什么。
      因为它只是一个故事。
      故事叫什么。
      木偶后裔。
      怎么这样说。
      因为每个人都是被命运支控的木偶,选择逃不过时间千回百转的结局。从这个人漂泊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如此而已。
      莜安静的眨眼,睫毛猫一般迷离,她说,SHINE,你这样会闷出病来的,快出去走走吧。我和莜结婚一年,同居三个月。
      彼此幸福。无言,所以继续。
      从家走出来,浮躁的阳光,走在梧桐树下的我,看见街对面的落地窗里,那张苍白的脸,如此黯淡,笑一笑,牵动枯涩的嘴角,这个男人是谁。熟悉的陌生。在街的左侧,我的右侧。
      反光里。

  • 2003-06-30

    我们在一起

         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冬天,冷暖并存,太阳在天空的抚摸下变得斑驳陌生起来,时间平淡而无奇的步调让生活始终枯燥乏味。尤其是在高三。提前高考决定在六月这个魔鬼诞生的日子。我苦涩的笑,我想没有比我更轻松的人了,在这艰苦奋斗的氛围里,我依旧慵懒的神情,轻蔑的笑,却有时连自己也不明白是对谁在笑,无奈的自己还是自己的无奈。
         而认识小指是在我决定离家出走的前三天,在那个阴云笼罩的心情里,我拼命的想解脱,解脱那个禁锢自由的梦魇,我要飞出命运的掌控,并不是像小鸟那样扑闪着稚嫩的翅膀飞,而是逃离。
         我对这个家不在抱有任何希望的假设,于是决定离开,在十一月第二十七个苍白无力的早上,我看着窗外黑白低沉的一切,清楚的想,我是不是该走了。一个人去遥远的地方,不会告别,哪怕用一张小小的白纸说明我一切苦恼和绝望那样没有留恋的走。不会的,我轻轻的笑,我安静的告诉自己说,三天以后我一定会离开。
         下午三点的阳光像张孩子的脸,无邪的照在雪的身上,雪死了,那个孩子不是故意的。我很伤心,我知道我又在绝望了,我爱的终究是要走了,这一场洁白的雪,下透了所有,如果它走了我的爱也会随之离去,可怜我永远得不到永远。
         那个男人是在三点过五分出现的,眼神干净和雪一样洁白,他温暖的笑,我走过去冷漠的说你好。他有点措手不及,可他刚才正对我微笑,我不理解的,然后我问他笑什么。他在一直笑,他的笑很明媚,我听见雪花啪啪破碎的声音。
         我说对不起,转身离开。等等,他终于开口说话,跑到我眼前,上课铃响起,他说他叫小指然后微笑着离开。他脚下找不到绝望的影子,白茫一片,会随时消失毁于无形。就像这场雪。
         好像经历了一场空荡/在睁眼之后黑夜渐迷茫/薪火燃烧着一股忧伤/在荒野点燃/在内心里烧/寂寞无出逃/野岸花草是你的衣裳/随海风起舞破碎铃声响/我按奈不住一声呼喊……
         是在听第九遍齐秦的《野衣裳》时下课的,我匆忙跑出去看雪,停了,心空的,失落找不到焦点。我知道我在找寻安慰,我爱一切干净的东西,可这里什么都是脏的,天空是,房子是,连雪也是。雪降生下来却被泥土合润了,脏了,洗不掉的,死了,也一样。可我也是一个污点,混乱的抹在人间,我需要洁白来洗刷我泥土般肮脏的思想。那个男的眼睛,可以做到,我是说那个叫小指的男人。
         不想回家,我讨厌看见妈妈眼里那个破烂不坑的自己。我是被扔弃的木偶,因为不爱了。可他们曾经爱过我,可他们已经不再爱我。我这个竟让人失望的孩子,我轻蔑的浮起笑,对镜子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妈妈叫我吃饭时我睡着了,她一定喊了很久,我醒来时她一直在骂我,我懊恼的冲出去,我说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我现在不是孩子了,你也管不了我。她哭了,我笑然后我也哭了起来。没有感觉的,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是戴着面具故弄玄虚,我已经麻木。
         我打算用这余下的两天时间写一部小说,作为告别仪式。我活得很累,厌倦生活可又害怕死亡。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爱情,幸福这些我还来不及尝试,我不能死,我要活得比任何人都要优秀。我把奢侈的梦想夹注字行间,文字能砌起我所憧憬的故事,但都是假象,梦的沸点是坚硬现实,醒来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
         十一月第二十八个苍白无力的早上,我在寒颤中苏醒。雪从昨天下午就以停止,世界依旧黑白分明的立在地平线上,白得不彻底的空气陷入恍惚,一段时间里我快要窒息。七点三十五分,上课时间已故,我却依旧倦怠的神情躺在冷暖自知的床上任时间刺得遍体鳞伤。时间不曾回头,时间一如既往的走。我伤痕累累。
         终于迟到了一个小时,被班主任木刻凶纹的数落一顿。同学们欣然的目光把我看成怪物那样目瞪口呆。我轻呵一声隐匿无尽羞耻。我拿起那本紫色的GOMU记事薄,在第一行潦草的写上逃字,题目在白净的纸张上显得有些刺目。
         上帝午夜十二点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不停的逃跑,天是黑的,或者我看不见,或者只有我一个人。非常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空气毫无怨言任人吞吐,我多么想挣脱,太安静了,我大声的叫,但都被四处蔓延无法阻挡的寂静湮没。我跑不动了,停下来时地面突然开了个洞。急速的下坠,我抓不到希望,我已无路可逃。
         写不下了,我的笔都溢出水来黑乎乎的浸染了一大片,越抹越脏,手指也僵硬得无法呼吸将要枯萎。下课铃响起,我刹那飞出门外。
         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别人。我很痛,全身都是。我说完对不起根本想看那人一眼就离开。等等。他拉住我红色的班尼路外套。我愤怒的回过头,我紧蹙的眉毛像一条绝望的鱼挣扎在温暖里。瞬间溶化。
         对不起,他友好的笑。我拉住他的手,我说,你跟我来。
         学校后面的体育场,是一座空旷的白色的宛若跌落人间的天堂。我很少来这里,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方。这个男人的笑松解了一切绝望,悲伤,同时还有幸福。我知道终有一天他的微笑会被别人取代,我,也一样。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那你滚吧。我轻蔑的笑,我讨厌懦弱的人。他看着我,空气很尴尬。我说抱歉,我的笔刚才死了,我现在心情不好。
         他不可抑制的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还被幸福宠爱的男人。我也跟着他笑。我是很容易被感染的,我会跟着别人做某些惊人的举动。自己也不明白,只是觉得别人有的,我一样有。
         我们站在空阔的雪地里,笑了很久,像两个傻子一样。他问我叫什么,一脸孩子气的天真的表情非常脆弱,他是喜欢展露自己某些细微却醒目的伤口。他的稚嫩,他的微笑,他的洁白。或许也只是为了吸引,用自己脆弱的一面去吸引另一只同样脆弱的野兽,彼此填补安慰。
         你可以叫我光,但你也可以叫我SHINE.SHINE,你总是一个人。他偷看了我一眼又快速转过头。呵,真像个孩子。可我的心还是隐痛了。我把手轻轻按在上面,祈祷上帝让心平安度过疼痛彼岸。
         一个人容易安静,我讨厌喧嚣。现在不知该用哪张脸来防备和掩饰,面对自己。
         你必须学会快乐,你这个忧伤的孩子。
         呵,我从七岁开始就不是孩子了,而我和我的十七岁已变成了稻草人,驱散快乐,是身不由己。十七岁就已苍老,没人爱的木偶,等待腐烂。
         我来让你快乐。他眼里有承诺,欲望像某种温情而又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就会凶残无比的野兽。
         我说好吧,如果你可以,我是说如果,因为根本没有人完全做到让我真正快乐。
         十一月第二十九个苍白无力的早上,我在犹豫。我把在这一天让给一个叫小指的男人,这个男人说这一天要让我快乐。我们的距离暧味不清,或许他是爱我的,但我并不爱他,我只喜欢他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是全部,我付出的爱也只够爱上一个人的眼睛而已。
         爱过的,然后记住了。我从来知道这个男人的脸,但我记住了这个男人的灵魂。一个干净的灵魂本体,躯壳全无所谓。雪开始溶化,水洼到处糜烂的开满地脉。我们并肩走,一个微笑,一个没有表情。
         我说我们花钱吧。他说好,只要你快乐。我们来到一家衣店前,我说我喜欢穿班尼路,我也只穿班尼路。
         他说问号。我说不为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喜欢。爱是可以单独的,比如我爱这件衣服,但这件衣服不一定会喜欢我。我的意思是说我根本不适合爱人。我一字一句的说,我看见他的笑跑到了我的脸上。我告诉他我不爱任何人,男人,女人,我爱的和我不爱的,我现在一个都不想要了。
         我冲出门外,不停的奔跑。我记得我是要写一篇小说的,就叫作逃。好象没必要了。生活是重奏轮回的,寂寞走到哪儿都是一样,只是地点人物不同,我依旧在上演自己无懈可击的绝望。
         他也跟跑过来,大口的喘起,我笑,他不作声。天空看着一切,天空在偷笑。我们四周是草坪,一个中年男人在用雪擦皮鞋,我看了一眼对他说,你去踹那个人一脚,我会很开心。
         他摇头,间断喘气的小声问为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向这里瞟了一眼,哼哼难看的笑。我说你这个懦弱的男人,我讨厌人说为什么。
         他做了,我们啊的一声大叫,逃跑,笑,后面破口大骂的中年老妖怪不停的追,最终选择放弃。
         SHINE,我们是什么。
         木偶。
         怎么这么说。
         因为没有爱。
         小指看一下天又看一下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还是下午三点,我们在小摊上买了里脊肉,我们边吃,边说话,边漫无目的行走。怎个下午没有丝毫意外。在我准备回家的路上他突然问我最在乎什么。
         让我眼泪自尽的人。他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我不曾回头。
         十一月第三十个苍白无力的早晨,我起得很早,这个城市还在五点的怀抱沉睡。格格不入的人是活得很累的。我不想离开了,一部分是无能为力,一部分是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
         仅仅是简单的快乐。
         没有眼泪的人是不健全的,没有凋零过的花也是不没有的。人要有缺陷,才能让幸福快乐来出自由。
         电话显示一连串陌生的号码,接通了,是小指。他说,SHINE是你吗。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醒来的。
         我睡不着。
         等等,他慵懒低沉的声音有些迂回,我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的。
         安安告诉我的。
         安安是谁。
         是喜欢你的人。
         好了,学校再说吧。妈妈站在我身后,我迅速把电话挂断。
         安安是谁。人潮沸腾里,我看见小指向我走来。我问他,他回过头接着一个女孩出现。
         安安,这个小我一岁的女孩有一双溢满清凉的眼神,如此冷漠,像一朵镜子里孤傲射放芬芳的花,洁白,可爱,但美丽。
         故事开始了,我说我要为我们三个人写一部小说。有幸福,绝望,快乐,悲伤,还有生命的轮回。好吧好吧,只要SHINE开心就好。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四周惊羡的目光放肆聚拢。我们都是别人眼中绝伦的魔鬼,我们都是自己眼中精致的天使。
         老师把我们排入黑名单,问题学生。可我们都是优秀的,为自己骄傲理所当然,他们无言以对,只能干瞪自诩严厉苟责的目光我们咯咯咯的笑,像神经病发作那样。我对安安小指投以邪邪不怀好意的眼神说,故事就从你们开始吧,一个叫安安的贵族公主和一个叫小指的穷困潦倒的待卫,你们相恋。而我就是邪恶的巫师,来阻止你们的发情。
         哈哈,我们又笑得可以翻天了,安安忽然大叫安静,我和小指微笑着沉默。
         安安对我说,SHINE,请你一定要认真的写一篇小说了,你这个懒鬼从来没有没有认真写过。她说完走过来抚摸我的头,我像一只温顺的猫在安安手心逆来周转。
         好的,宝贝。我一定要认认真真写一篇小说来。说完,安安笑,小指没有表情看着我,看我很久。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又开始下雪,午夜,有很多星星,寒冷的夜空风吹人散尽。我和安安还有小指在雪地里漫步行走,纸醉金迷的城市在脚下持续延伸,午夜的霓虹灯是妖媚的女人的脸,随影赋形。
         光光,小指叫住我。他从紫色的外套左边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淡蓝色,是我喜欢的。
         送给你,小指说。
         我狂喜的尖叫,安安手舞足蹈,我们都是用疯狂来表达自己兴奋心情的孩子。我突然发现我的绝望不见了。是的,它死了,它也该死。
         我向安安和小指脸颊分别亲吻一下。我说我爱你们,宝贝,永远。然后我们三个手挽手在一个空旷未被踏贱的雪场里,用脚印走出我们在一起,这个五个字。
         告别时,谁都不说再见,说我该走了。这一段只有我们自己才能亲手摧毁的友谊,上帝也没资格插手。
         小指离别时递给我一张纸条,他说这是手机号码。我接过,我们离开彼此依恋的眼神。
         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会突然想起这样一个夜晚,我们在一起,手拉手,没有月亮,星星羡慕的眨眼睛,天空对我们微笑,霓虹灯照出我们幸福的身影。是时间给我这把锁,锁住这个夜晚的回忆,我把我爱的锁在我记忆深处,这种感觉很温暖,我相信这种感觉会持续到记忆腐烂。
         我们不要长大,我只爱现在的我们自己。小指的纸条只是这样写的,我分明清晰看见,他握笔时微笑可以预见结局的神情,可我都还来不及说声对不起。
         第二天,凛冽的风让天空生病了,脸色苍白。我拿出那本紫色的GOMU记事薄,那个潦草的逃字正安静的躺在第一段角落,他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我轻易的撕去他,没想过多的以往,在新的一页白纸写下五个字,我们在一起。
         我答应安安要认真的去写我们之间的故事,我用干净简洁的文字描写三个纯粹的灵魂粘在一起从深海郁闷的歇斯底里的冲上天空,带着神圣付出的情感,灿烂无比的绽放。为此,燃烧的痛楚又算什么。
         我要把结局写得很悲惨,我要时间为我们感动。
         不要拉。安安从背后拍我的肩,她甜美的打开微笑。怎么,宝贝。我看着这个神情可以用千面佳人形容的美丽女孩。我说,故事的结局必须要有一个人死去,这样才能爱得起啊。一个女人是不能同时爱是上两个男人的,而一个男人也不应该爱上另一个男人。
         没关系,喜欢一个人,不在乎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喜欢,就别无所谓。我说宝贝那你喜欢谁。我只是无意间的问她,我想起小指说过安安喜欢我。
         她装作没听见,她转过头,她走了。
         小说没法继续,安安说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而爱情很难平分,人的自私是经不起一丝分离。何况爱情。
         我们是没有未来的人。小指突然说这句话是在大年初三喧嚣涌动的人潮里,我听见了,可我说什么,我没听到。
         算了。我发现他那种温暖明媚的笑在认识我之后逐渐的消失,好象全移植到我的脸上。他说算了,眼神黯然。
         我说宝贝,你不快乐。我来让你快乐吧。
         他定眼看我,表情哭笑不得。他的灵魂开始变浑浊,我再也看不见这个男人干净灵魂的颜色了。
         我们随波游离。一个微笑,一个没有表情。
         我说我们为安安买个新年礼物吧。我们好象从未送过她什么。
         他说,随你。然后我们走进全城最大的那家超市。玩具柜前,我说安安喜欢兔子吗。
         小指说,安安不喜欢兔子,但她喜欢你送的任何兔子。
         眼前大大小小的流氓兔令人眼花缭乱。我顺手拿了个最大码的碧绿色的放到小指胸前。
         这个画面很可爱,一个英俊的男人抱着一只碧绿色的兔子行走。很多小女生朝我们尖叫,但小指的脸色很难看。
         我说对不起,从他手中抱过兔子。我说真是委屈你了,碧,让你和这个青蛙受罪了。
         碧是谁。
         是它,这只碧绿色的兔子。
         青蛙是谁。
         当然是你,白痴。
         喂,谁白痴啊。我们相互追逐,笑闹。突然手机铃响起,是安安。
         我的安安小公主,你有事吗。我微笑样子示意小指拿着手机,我双手抱着碧,然后小指拿手机贴近我的耳朵。
         SHINE,新年好。
         你也是。
         安安还有事吗。我向小指做了个鬼脸,小指用手机压我耳朵,一面呵呵傻笑。
         安安说没事,声音和大。我也大声说,宝贝,等一下可爱多见。
         可爱多是离我们学校最近的一家冰淇淋店,粉红色装修,店主是很帅的二十来岁的小男生。我们学校有四分之三的女生认识他,但他却不认识我们学校里有四分之一的女生。他叫五木,他是安安的朋友。
         人很多,小指挣扎着挤向吧台要了一杯香草,帮我拿了可爱多还有安安的草莓派。
         安安抱着碧,她和这只兔子可爱不相上下。
         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位好朋友。安安怪腔怪调的说我是碧,大家快快欢迎我,我是一只非常非常可爱的兔子哦。呵呵。
         小指无奈的笑,他挂起温情的眼神扫过我和安安,我刹那有被温暖射穿的感觉,恍惚的迷恋,我说,小指,我们三个不要分开。
         这个寒假很快结束,残喘的喧嚣半死不活的漂浮在空气中,荡来荡去。我们世界末日也快要来临,六月的妖气开始渲染同学们紧张一览无余的脸。而我们的脸上还长着漫不经心。
         五月,阳光四射的天空一下苍白一下湛蓝反正风轻云淡。我们三个是从别人失望眼中熬出来的。
         安安常常来帮我补数学,我的数学学得乱七八糟,成绩跳来跳去的像一只活泼可爱的猪,我的意思是它跳也跳不远。小指迷上网络,可他的成绩还是别来无恙,一样让人欣慰,羡慕,值得奇怪。但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一起,时间插着疯狂的翅膀,快乐让我们有一张孩子般灿烂的笑脸,幸福牵着暖风在街道散步,一多白云在天空徜徉,太阳嬉皮笑脸。
         这样平淡的生活找不到外遇。安安说,六月是我们的末日,要么一起死,要么谁都不许死。小指说大家努力吧,他习惯说完话把头转向我安静的等待。
         好吧,我们如何都要读同一所大学。如何都要在一起。
         离高考还有十二天,一个偶数。我的手很困惑,它不知道自己该执笔奋进还是先休息等待大脑抉择。
         躺在床上,地球自转,天空流进我的眼里,我在想我的未来。二十岁以后,我们长成了什么样子呢。安安和小指还在我身边吗。生活把我们的心磨得脆弱而又坚强,我们该如何面对外面的世界,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天,脑袋一片清白。天空真的很伟大,我们是如此渺小,分别站在世界不同角落里享受未知与神秘。
         我慢慢伸长手臂,从指间观望上苍。空洞和时间在手心,紧握,刹那我不知道自己是谁,谁又在做什么。
         这是一种孤独的状态,我是喜欢躺在床上想很多很多未来,然后疲惫再至入睡。这是所谓幸福,和安安小指在一起那样甜蜜。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我抱着枕头,我拿着淡蓝色手机,我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离高考确切还有十一天,天空今天化着平淡的妆,我的手还想睡觉。小指安安昨天没来找我,昨天记忆里塞满幻想和空白。
         你真是个大懒虫,我对着镜子做狰狞可怕的鬼脸,然后笑,是中午十二点刚整,我早饭和午饭算在一起吃。我的肚子是个陷阱,陷害了好多事物。
         安安说我唯一的特点就是吃不胖。我不否认,我也觉得自己身体很奇怪。每次打完针后那块插针孔的地方总不停的跳,医生都惊讶这是十年难见的生理现象。还有拔牙时牙齿是畸形,下面三角而上面开叉是属于很奇怪的畸形一种。呵,人才是最神秘的生物。
         下午是一天中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间,我打算出门,可我并不打算出意外。我背上我的GOIDROAD绿色大包包,陌生人与我无关,我在陌生人群里,可我也是陌生人了。SHINE,有人喊我,我转过头。这张熟悉而温暖的面孔像小指,但不是。
         我说,你好。他的左眼下角有一颗滴泪痣,深褐色。他说他叫五木,问认不认识。
         关于五木,在我印象里是与粉红色脱不了关联的二十来岁的英俊的男生。但连这些都是安安告诉我的。五木是我的朋友,我记得安安的确说过这样一句话。
         五木。我歉意的微笑。眼前这个穿干净蓝格子外衣,短袖,露出修长手指来的男生,说话时有烟草淡而疏离的清香。
         他笑,对我说一个人吗。眼神淡定有旖旎的凶残。
         只有我,我把手按住额头,我说我该走了。
         他说好吧,再见。我们相互离开。
         我蹲在树荫下,合上眼,手脚开始发冷。这种奇怪的病时常发生,过一会就好,我按紧额头安慰自己说。
         站起来时盆血带来眼花和双脚发麻。一个女人左摇右摆走过来看着我叫下。我低下头,一只很脏很脏的小狗。
         我从包里拿出黑巧克力,它只舔了四下就再也不碰了。它开始舔我的指尖,粘稠湿热的。
         我说对不起,妈妈从来不喜欢小动物。我拍拍了它的头,然后离开。
         时间如白开水,在你最干渴时才明白它的宝贵。离高考还剩三天,安安突然打电话来说很想我。
         我说没事的,宝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夏天循序渐进,那天天空心情很糟,我一个人站在匆忙人群里,带着耳机,音乐隔阂这个繁华的世界。来往的人像冰冷海底穿梭的鱼,我是很想对其中某一条鱼说,我心情不好,我感染上了天空的忧伤。
         可没有爱,我是一面镜子,放射对面无边的冷漠。安按小指不在身边,而我爱的必须在我身边我才能感觉自己的存在。我现在消失了,消失在沉默。
         家是迷惑的温室,待在那里只会滋养更多的彷徨和对生命的质疑。我逃出来,我有点冷,把音量开到最大,享受瞬间被温暖杀死的错觉。
         是经过昨天那片树荫下,我闻到一股强烈的腐烂气息,那只小狗一动不动,我走过去轻轻抚摸它冰凉的身体,它的确死了,尸体上印着大块大块的脚印,显然是用了很大力才留下的。我就这样站着发呆,手机铃突然响起,是安安。
         安安说很想我时,我难受得想哭,我说没事的宝贝,我看着灰白的尸体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然后飞快的逃,逃离那个腐烂发臭的记忆。
         SHINE,我们是什么。
         还是木偶。
         怎么这样说。
         因为命运还在。
         每个人都是被命运操控的木偶,选择逃不过时间千回百转的局限。从这个人漂泊到另一个人的心上就 ...
  • 2003-06-30

    轮回

    其实每个人都是一种轮回。
        
      一月的嘈杂
      
      光,你知道吗,午夜是很喧哗的。SAIL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是吗?我轻轻的接口道,不紧不慢地抚着膝盖上的毛毯,让那倏忽的触感透过手心感官,漾入微笑,再浮上一丝丝的模糊。
      我一向睡得很沉的。我抱歉的笑了笑。SAIL是一个苍白而安静的男孩,他的眼很大,却总是慵懒的拉着眼睑,安静的审视这个世界。
      我会将SAIL当众多朋友的一个,也不会有自私的成分,我缺少一个倾听者,而SAIL恰恰是首选,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听我大侃一通,八卦闲聊乱说一阵,却也不象墙壁般,也应几句,让人终究知道他在听,另外,他的口也很严。
      众人的目光总会屏闭一个人的目光,当大家均以孤僻这个字眼审视SAIL时,他也顺从了,渐渐的向孤僻靠拢。当我与别人高谈论阔时,他只能在远处喃喃,一个人发呆,与我们似乎越发格格不入。
      我始终摆脱不了舆论的束缚,渐渐惧怕他,偶尔没有倾听者才会去找SAIL,心中有一丝丝内疚,却不由想到,他这种人还有我与他聊天,算他不错了。心里取得了平衡,也就好多了。
      光,你因该听到的,午夜很喧哗。SAIL苍白的脸上透着坚毅。
      被话语打断思绪的我回过神来,微微有些惊讶,SAIL今天有些反常,他不会一再从复自己的主见啊。不过我还是抚了抚毛毯,微微有些不耐烦地说,午夜要是很喧哗我们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再说学校也很安静啊。SAIL的眼神有些黯然,低声的说是吗,是吗。又忽的抓住我的手。光,今晚你醒来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近似疯狂的说。
      我不由的泛起一阵寒意。好的,好的。我搪塞回道,我尽量。喔,我该去找碧了,下次再说吧。我放下手中的毛毯,趿拉着鞋向宿舍外走去。回头看SAIL时,斑驳的阳光投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木头般的坐在无光的背影,缓缓的伸出手,触摸从窗外斜射下的一方毛茸茸的光亮。
      莫名的,我飞地冲出了宿舍。
         

     二月的天使
         
      我忘记了自己的脸,我活在恍若隔世间,我是黑色的梦,没有五彩血液流淌,我始终平凡,我叫阳光。
      高三继续,在这微凉季节,我依旧幻想。我是天使,在一次圣战中死去。殒落人间,折断双翼,成为人。
      同桌在听查利德的钢琴曲,安静的音乐让寂寞开始颓废。我在一旁咯咯的笑,他抬起眼睛问什么。我说没有,我在想曾经天堂的日子。他满脸疑惑,我微笑着说我是天使,你信不信?他摇摇头,说,天堂里有没有车来车往。明显的嘲讽我没有再说话。
      SAIL答应下午来帮我补数学。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让我感动却欲哭无泪。我想我在也没有眼泪去敷衍这些感动了,一脸虔诚的无辜后来知道是虚伪,虚伪变成了一种防备。
      还是冬天,阳光施舍的怜悯不再温暖。天空用光了所有清爽与和煦。摆出一张凄凉在依旧喧嚣的人群头上。我走在回教室路上,手里拿着这个下午的食物。巧克力,牛奶,馒头,它们将在我肚子里万劫不复。
      风轻,吻遍来不及脱落的梧桐树叶的忧伤,和我眼中杂乱的寂寞。我的寂寞前世一定是海藻,在深海见不到阳光地方恣意生长。在原地站了很久,来回的人里眼中闪烁怪异光芒。我想SAIL还在教室等我,我就加快了脚步。
      是这样平淡无奇的生活持续,偶尔快乐也轻描淡写在空空如也回忆白纸上。SAIL把数学讲得登峰造极,在每一个精致的下午,我的幻想又开始发作。一边听他口若悬河,一边沉溺幻想而无法自拔。通常两败俱伤,关于黄昏也之所以长不出任何记忆的细枝末节来。
      后来幻想嘎然而止,一切都是不经意。我不经意抬头,不经意看见SAIL认真的表情。头嗡的一响瞬间空白,他让我看见我的未来在自己掌控的命运里死得一塌糊涂。我让怯懦地眼泪流往心底,流进那块潮湿的温情的角落里等待。我一字一顿的说,这是为自己流的,我要为自己努力。
      一天,同桌问我天使后来怎样。我笑,然后安静的回答,天使被一个凡人感动了,他抛弃了光耀与翅膀变成了人。于是他有了人类的眼泪,也有了人类的虚伪。
      他后悔吗?
      不,因为他不是天使了。
      SAIL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不来的时候我写字。文字带着梦魇一样的气息席卷我。或听音乐,黏稠的音乐肆无忌惮辐射耳膜。一刻没有安静,一刻仍然继续。后来喜欢上吕方的那首《悲伤的斜对面》,精致的歌词在夜深人静,他唱到那段“从你离开我那段时间,我把心碎磨成了刀片,开始狠狠切割我的脸,原来我爱恨竟在同一边”时我轻轻闭上眼,听到月光破碎的声音,嘈杂的孤独奔放的声音,一地的疼痛被放逐天际,眼泪不见了。我奋力想想起上次落泪的样子,记忆面目全非,我想可以感动自己的故事,想到的是天使的曾经。眼泪溢出眼眶,有点莫名其妙,的确。
      如果流泪是一种自虐,我想我这般自私的人活着就是一种罪。隐匿的绝望,把我带进死亡的阴影。我跌落深谷,我没有翅膀,我也不是什么天使,我却叫阳光。
      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写字了,没有再听音乐,没有再幻想。我在想我是不是天使这个神经质问题。答案彷徨在是是非非,想知道答案,但时常的结果便是自己被那些拆得粉碎的字符刺得遍体鳞伤。想到了底,答案最后是没有答案。一再而再的堕落使存在意义似水流连。潺潺淙淙而过,空白,时间对我无任何意识,实在的肉体空虚,不以为然,我的,我的不以为然的,溢满,死了,倒掉。
      二月,一天,在上网,看到窒息的鱼那篇我们不是天使。
      我们不是天使
      如何用一种微笑做为争执
      没有方向的行驶
      流离失所的僵持
      覆没了你苍白的手指
      就算从高空做出不断的尝试
      就算下一刻突然而死
      我们也有一分钟的飞翔姿势
      就突然有了死的预感,我来到天台,是七楼。空气中弥撒凉凉的寒意,渐渐渗入骨髓。黑暗插满恐惧的翅膀向我扑来。跳下去,或许会死,但至少还有,一分钟飞翔的姿势。
      因为,我不是天使。
         

     三月的深海
         
      常常梦见自己在海底深处下沉。切骨深邃的寒侵入意识每一个细胞。我就这样睁开眼,安静的在一旁看自己死去。感到无能为力时就哭,然后在一种暖味而模糊状态下醒来。泪水把被褥濡湿了大半,我用手轻轻抚摸,把这些温暖汲在指尖蹂躏。是想遗忘。
      不知道为何会作这种糟糕透顶的噩梦,就如同醒来不知道自己为何清楚梦里的一切。并且是在午夜。这个时候天空苍白无力,死寂的云像尸体横七竖八的摆在一块。发出让人窒息的腐臭气味。
      我是喜欢黑暗的。黑夜使我平静如水,荡不出任何浮躁虚伪的涟漪。可我还是必须走进这喧嚣的社会,走进涌动人群险恶中。和陌生人擦肩而过,与生活对峙抗挣。
      高三,这个转折是所有败裂往事伤口流出来的一滴水,落进成年那则摊开的童话。作为坚定和结束的符号,它如此空洞。我不以为然,依旧幻想。我不想长大,成长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很爱幻想,在网络寻找奇迹。然后遇到安洛,这个一样喜欢幻想的女孩。生长在北方。隔离我们的是距离,牵连我们的是网络,这根虚无缥缈的线始终拉扯着我们的友谊。她坚持别人叫她洛洛小公主。这个敏感可爱的女孩,我在她文集里看完最后一段文字时,说我的文字想和你的文字作朋友。一边安静的笑,她是根本不认识我,我一直在幻想里。
      高三持续末端,我站在十七岁的尾巴上。我看不见我的明天。我的等待变成了一张白纸,装订在人生书本最后一页。我有了陷落冰冷深深海底的预感。我无法摆脱的命运,在我歇斯底里叫喊。我转过身后,我看见自己的选择。原来错的都是自己,原来我还会后悔,我对自己说我要主宰命运,却仍然走着黑暗的方向。我的无动于衷在想象里蔓延,我的明天在幻想里粉碎,落了一地的干涩与疼痛。
     父母终于开始担心,我的翅膀是在长硬还是在溃烂。他们以为给了我坚实的物质,就等于给了幸福。可在这个宽裕的家,只有我的寂寞孤独,哪有幸福,没有。
      我习惯作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无法呼吸的鱼,在海底深处沉淀,沉下冰冷深深海底。
      所有人在一旁看着我,他们放肆的笑,却我什么也听不见。我知道,我终要死了。
      死在自己可怕的幻觉天赋里。
         

     四月的尖叫
         
      很深很深的夜,叫做午夜。从夜的起点,到梦的终点。我与时间相纠结。
      从一开始想起,从一开始忘记。承诺有多远,承诺的距离在眼前。
      文字。
      归宿。
      四月,我在构想一篇文字。故事里,因该有淡漠的男人,清瘦的女人,和始终如一的微笑。他们微笑,不一定幸福,他们流泪,不一定悲伤,他们在一起,但一定会有故事。
      我写他们,我故事里的人的故事。
      时常在想,我写的这些文字会不会长出皱纹来,老得没有人再忆起。我时常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忧伤,就像习惯在午夜写这些暗地妖娆的文字一样。一种本能驱使。
      我的文字没有天使的翅膀,逃不过我的笔尖。我从中扮演邪恶的巫师,挥散神秘的咒文,便使这些破烂闪光,变成不确定的眼泪。让你明白我的伤悲,也跟着伤悲。
      会很开心的写,微笑在结局对面,而我在午夜。天空因该是一张MIDNIGHTBLUE的脸,这时候的月亮还未发芽,埋藏深深泥土里,不见光芒。我安定的写字,我的笔常常被我折磨得狼狈不堪,就因为它上辈子欠了我的爱,今世注定死去活来的在我手中受苦。当文字变成一种时间的归宿,时间爱我,我的手就是一种路径,安慰的走向,无须曲折。
      SAIL和我一样是个喜欢写字的孩子,我们在每个有清无朗的黄昏聊侃。他说他喜欢的王菲,我说我喜欢的那英,他说他喜欢的CLAMP,我说我喜欢的清水玲子,他说他喜欢的仙剑,我说我喜欢的剑侠。没完没了,但我们从来没有喜欢过同一事物,话题分歧,无非炫耀。
      这样屈指可数的朋友,维系我们的不过是文字的殊途同归。他的文字妖媚,我的文字暗然。我的文字和他的文字是朋友,我们无关。
      我们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羡慕,互相辱骂,互相傻笑。
      友情暧味面目全非。
      我讨厌他,他讨厌我。就是这种扭曲的线条任时间玩味。乐此不疲。
      四月天,忽尔宛尔,南风妩媚。我知道风是从哪里吹来,我边吃黑白配边说它的广告词。SAIL伸开手迎风辽阔的吹,他说他喜欢南风,我也是。
      对他是见怪不怪了,在这个庸俗的小城市里,根本没有人敢和他一样展开手如飞机模式走动。除了孩子,但他已不是孩子了,我也不是。
      我十七岁,我只有无奈,很多的。
      孩子天真的笑脸,与我苍白,全无血缘。这些,那些,凝合我的岁月,遥遥漫漫,似路非途。
      我的梦想很多,都面带奢侈,而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自己没有梦想。不想让这些高贵的梦横亘在我的眼前,抑制趋势的羁浪。残喘度日如年。
      很是忧伤,写字,归途。
      文字可以作为一种泻欲的工具,我倾泻所有负荷,因为,我要我的快乐。
      开始写幼稚的童话,美丽的无懈可击,天理难容。我是精致的王子,华贵的血液,流动万民的举动。
      文字所带来的安慰不可匹敌。但有时候懊恼,写不出字来的日子里,如漂亮阳光下的浮尘,不安不定。
      我一直用别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写字,是先苦思冥想许多的题目,在根据这些题目来拼凑故事的尸骨。之前问SAIL他喜欢哪些。他说喜欢的我的灵感就一直偷笑,他说不喜欢的,我坚决放弃。
      没有主见,我知道你想说,我坦白。可我也不会随便欣然接受别人的答案。所以格格不如。
      一个人,随时随地随遇而安。
      欲怨又止的错感。
      后来。
      继续写字。
      文字,归宿,午夜流浪。
      凌晨与午夜交接,我就像一根饱满粲亮的火柴。灵感奋不顾身,和时间同归于尽。作为牺牲,文字爱我,午夜的承诺。殆尽灰飞。
      就在一天,我的文字生病了,它们相互传染,它们得了奇怪的病,叫浮躁。都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枯燥的自虐,疼痛,疼痛,失声。
      尖叫。
         

     
      五月的记忆
      air是一个精致的女孩,她的笑容绽放心底,她的快乐使我无地自容。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让我在爱恨交错中死去活来。我们在一起,从第一次我看见她深褐色的忧郁,流转宛若行云流水带着一切的眼神。我就确信,这个女孩的所有,可以给我感动,我们拉开帷幕,上演悲欢离合与必然是幸福走向的结尾。没有爱情,依靠彼此存在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寂寞。
      我很喜欢写一些东西,我的字带着我的忧伤爬进你的眼里,你看见了,有人说是无病呻吟,他知道的,仅仅是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文字尸体,腐烂下面的绝望像气泡努力浮出水面,挣扎着破碎,死亡中没有同情。air宁静的说,我喜欢这些烂掉的东西,但它们让我感觉奇怪。她最后把声音压得很低,是我分不清的敷衍和谎言。
      很多时候这样过去,我们望着对方发呆,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话。她时常莫名奇妙的微笑,说,我们在用眼神亲吻。我把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把我写的字叫做“轮回”。因为我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一段话,又回到最初,像是一个轮回。air相当喜欢这样,模糊而暧昧的。我告诉她我在和我的文字谈恋爱,写字就是一种接吻。air睁大眼,微微有些吃惊地说,你吻的那么久不会窒息吗?一面咯咯的笑。air开始在教室里大声喊,shine给我看你新的恋人。她的淑女形象万劫不复。很多人看过来,很多人异样的目光流露出嘲讽。我们都是别人眼中的怪孩子,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站在极端比谁都要快乐,比谁都还要忧伤。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因为我们是阳光与空气。
      阳光和空气连接在一个雨天。是这个小城市里,草一样灰秃秃开满地平线的房屋,在天空惨白的脸下茫然不知所措。所有的声音变得潮湿起来,我在城北街角的CD店里,一个女孩走过来问我喜欢谁的音乐。我抬起眼睛看她时,我的眼神突然迷失在黑夜走在布满悬念的路上,会有随时陷入堕落的预感。
      恩雅?她看着我手中的CD。
      是的,我喜欢她曼妙神圣的声音。
      我叫air,空气,你呢?
      光,但你可以叫我shine。
      生命本来就是一场精致华丽的邂逅,这个下午,黏稠的音乐把我们粘在同一个起点。有恩雅的onlytime,心情很坏的城市,不会发光的太阳和只会吐出二氧化碳的空气。我们在一起。
      是17岁生日那天,air送我一个精美的玻璃杯,淡蓝色的透明的身躯,我把它放在眼前,所有人变成蓝色。我很喜欢,我对air怪腔怪调的说,宝贝,让我亲一个。然后我们放肆的笑。
      我几乎每天都拿着这个玻璃杯,穿过它的身体偷窥这个世界,杯子眼中的世界是那么一种忧郁,我喜欢得茫然而不知所措。我把它当宠物一样轻轻抚摸,后来我跟air又从宠物店买来一只小鱼装进去。这只鱼叫小蓝,因为它在杯子里的颜色是蓝色。我伸手抚摸,小蓝四处逃窜,惶恐受惊。air笑,她说小蓝如果爱上这只杯子,那它必须为爱付出代价。因为爱是分不开的,一个死去,另一个也会跟着死去。等我再次触碰时,杯子在我的不经意下粉碎。小蓝在碎片里垂死挣扎,我看见这只濒死的鱼,眼中悻然的自己。我感到害怕,我一害怕就开始不停的出汗。air把手放在我脸上,冰凉的抚慰,我像是她手中一枚棋子。我听着自己心跳说,蓝色是最脆弱的颜色,任何玻璃都逃不开支离破碎的结局。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air去上海的前一天我什么也不知道,air在五月这个刮大风的日子突然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莫名其妙的走了,留下我这只血淋淋的野兽独自撕咬所有孤独。夜里有了思念一个人的习惯,思念扯得我很痛。我蜷缩在被窝里,我感到害怕,我的肌肤在流泪,我的肌肤在思念一个人的抚摩与温暖。我不敢哭,我怕把梦哭湿了就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停的写字。文字越来越干涩起来,我的手因此而枯萎。我想,我终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了。仅仅只是告别。
      我用全部的思念写关于air的故事,这是我第一次写她,也是最后一次。我始终不知道她在上海的地址。我们没有告别。我把文字撕碎在风中。
      空气里飘满了记忆。
         

     六月的破碎
         
      空洞的声音从深邃的黑夜绵延爬起
      在我来不及的抚摸下
      碎成一地疼痛的玻璃做成的娃娃
      六月的阳光下一个苍白的男人送给了我
      像天使一样精致的轮廓
      却身体里有着与我近乎绝望的血缘
      爱情的纹路相似
      劫数相同
      都逃不过支离破碎的琉璃人生
      断翼的乌鸦开始在暮冢为你咏唱
      堕落的青鸟开始在天际为你祝福
      我心爱的玻璃做成的娃娃
      黑色的沸点绽放在冰冷回忆
      迷茫一片,我始终找不到关于你的点滴
      泪的眼睛流出眼泪
      带着迷途的北极星飞往南极
      我的左手是爱
      我的右手是狠
      双手环抱着你
      我心爱的脆弱的玻璃娃娃
      你在我爱狠交错中死去
      对不起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你的尸体说
      我心爱的玻璃做成的娃娃
      你却无法开口
      说,
      我是凶手
         

     七月的疼痛
         
      冰冷的阳光下,一阵眩晕。我顺着自己的脚步走着一个不规则的圆。胃部痉挛,呕吐的欲望排山倒海。我停不下来了,我的脚正自然而然地加快。我的身体是微微倾斜着,地转天旋从脚尖开始,在最后一个圈突然停止时,我终于支持不住,靠在墙壁猛烈的呕吐起来。
      这是一种空洞的感觉,谁都无法明白的一种疼痛。
      七月的上午,天空很冷,我走在更为冰冷的人群中。是回家的路上,SAIL带着忧伤的脸,他在我一旁安静的说,我讨厌自己的爸爸,他总是在别人面前贬低我。我一回家他就不停的骂,我恨他,他骂我时我用力掐自己的腿,这样才可释怀。
      我面无表情,我也一直用这种面无表情面对世态炎凉与悲欢离合。然后我对他说,我不同,他们骂我时我一声不吭,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
      我很怕痛的,我认真的对SAIL说。我想起小时父母打我的样子,我拼命的装哭,我想用这些不值钱的眼泪换取同情。他们说我在哭就继续打,然后我不哭了,我笑那些躲过去的疼痛。
      家,像是一个潮湿的黑洞,吞没了我的影子。我的绝望藏在我的影子里,我现在找不到的绝望了。
      妈妈准备大堆的钱给我,我无声接过。这个女人最后想用钱来束缚我,她以为给了我坚实的基础就等于给了我全部。她忘记了,我从未快乐。在这个伪装幸福的家。
      唯一的选择是逃离。阳光下,我轻轻闭上眼睛,太阳在我眼皮上描绘红色的阴霾,可是很温暖。我回过头,我说再见。我只说了这一句。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自己也清楚。
      我想当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时,我该怎么办。生活像条蛇冰冷的缠在身体,只剩下恐惧了。
      很冷,风吹过,因为冬天。我半死不活,郁闷难受得想哭,却始终掉不下该死的眼泪。
      我想我再也没有眼泪了,我的眼泪都死了,死在七岁的记忆里。从七岁那年我就再也没哭过。我用力掐自己的手臂,留下深褐色的印痕,一道寂寞的过去,悔恨不已。
      我为心爱的音乐谋杀掉自己所有时间。我爱到不能自拔,纵身扑入音乐温柔的怀抱,没有想过万劫不复的代价。
      我以为音乐驱走了我的寂寞,最后音乐却把我的灵魂一点一滴的抽空,到最后身体里什么也没有了,任由寂寞大片大片的填塞。回到了原始,一个轮回,另一种痛,蔓延。
      我泪的眼睛在流泪,音乐湿了。颓败的泪水落进寂寞的伤口。开出疼痛来。
      你目睹了这一切,你明白。我知道你想说我奇怪,可我没有翅膀,也没有三个头或者五只手。你为什么说我奇怪?你始终无法明白,我的奇怪是一种疼痛。
      那么一种疼痛,谁都不会明白。
         

     八月的乐音
         
      在情感的波纹里种植音乐的种子,开出眼泪来。伴随着十月的阳光,你听,我寂寞的流水声。
      
      哭泣的百合花/孙悦
         
      很多年以前,孙悦唱的那首《祝你平安》,我想每一个听过的人都会在记忆深处留下印痕来。记住一个微笑的女人用哑语对一个将过马路的小男孩说,小心,祝你平安。
      平凡的,这些感动是很多很多晴朗日子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天,淋漓尽致。
      生命本来就是一场突如其来。我在心底默默唱着,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然后很多年以后,一个没有发生意外的下午。湖南台的音乐不断,孙悦唱着新专辑主打《哭泣的百合花》时,我的心又温柔地疼痛了。
      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告别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我很痛也要轻轻的擦/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被你轻吻后/不经意的留下/你是我心头/最深的伤疤/让我明白爱恨的落差
      专访里,孙悦说在舞台上唱到这首歌时想掉泪。因为这首歌是有情绪的,那就是伤感。
      伤感到曲终人散,眼泪都流干。
      
      一个人任/贤齐
         
      我一直认为这个男人是粗糙的。他肥皂般粗糙洁白的神情,干燥沙哑的声音和绵延深远的眼神,都是许多沧桑留下的罪证
      是那个明媚的下午,太阳热情得没完没了。我把从朋友借来的MP3放进电脑,然后一个男人用尽让人窒息的声音把搅入怀抱。温柔的扯成丝的爱情,一端粘在我哽咽的耳膜,眼泪为这些感动粉身碎骨。
      是的,告诉我我的爱,摇滚的肌肉是硬的,男人的心脏是铁的,我爱你的微血管是脆弱的。
      让我们学会一个人笑/一个人走/一个人哭/一个人伤心
         
      蝴蝶/王菲
        
      我的爱是这个女人的头发,乱糟糟的,带着神经质。
      王菲,我想我可能爱上了这个女人的声音。懒懒散散像在温和阳光下吃熔化的香草冰淇淋。甜美与冰凉并存,爱是不可企及崭新的神话。可爱的召唤来自无尽天堂,可我是风筝,可我挣不开的白丝线。只有坠落。
      爱狠切入心扉,爱到丧心病狂。是空气的错位,有时让人无法呼吸,就像蝴蝶始终飞不过沧海。
      
      寂寞的城市/周蕙
       
      整座城市陷入漆黑/孤独的人在寻找自己的地位/伪装变成了一种防备/防备怕被人看穿了心碎
      你八成是疯了,SAIL这样对我说。我想或许是的,我把我的文字当成孩子一样抚摸,我说我要为我的孩子找个婆家。我的文字要和你的文字作朋友。你无药可救了。SAIL说完走了。我想或许真的是的。
      夜把黄昏埋葬,我的文字把我的寂寞埋葬,我的眼泪,我的过去,可能还有将来。我寂寞的右手,开出孤独的纹路来,纯粹的走向,没有彼岸。只有写字,大块大块的铅字堆砌成坟墓,掩埋我裂出伤口的寂寞。
      只有写字了,不停的把疼痛出血的伤口覆盖。可还会开出新的伤口来啊,鲜红的,汩汩安静流淌着。
      寂寞谋杀了时间,我手捧血淋淋记忆的尸体。在 ...